“李兄，你在西边肯定跟着镇西王去打过仗吧！怎么样，你说与我们听听吧。”
自从那日宴会，哪吒就被纪觅文他们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今日也是约了一起去演武场后的山头玩。
哪吒不是很想提，因为他从来不被他父亲准许一起上战场，唯一一次还是他偷溜进去，在他父亲背后空虚的时候一□□死了敌方的副将。
那一次他立了战功，然后被他父亲杖刑三十，以军法处置，最后还被关进祠堂整整一夜滴水未进。
“不怎么样。”
是的，不怎么样。
哪吒不觉得战场上有什么好的，除却杀人之外没什么感觉。
对，还有血的味道很难闻。
“不怎么样啊？我日日听我父亲说在战场上驰骋有多爽快都很想去看看的。”宋璟有些失望，“可惜我父亲不许我去军中历练。”
“这又何妨？我们自己跑马才爽快！”纪觅文已经挥着马鞭准备飞奔了，却远远看见了山坡那边正在慢慢牵马走着的敖丙。
“那是不是敖丙？”封听玉拿着马鞭指了指那人，距离虽远，哪吒却一眼就认出了敖丙。
纪觅文首当其冲：“走！”
两腿一夹马肚子就往敖丙那边去了，其余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也拍拍马屁股跟了过去。
“哟，咱们东海世子今日也有兴致来跑马吗？”纪觅文语气里的嘲讽和恶意丝毫不掩饰，“怕不是马跑你吧？”
敖丙没想理他，却听见了更多的马蹄声过来，一抬头就看见了中间的哪吒，逆着光，直挺挺坐在无一丝杂毛的枣红色大马上垂着眼眸看自己。
呵，一丘之貉。
“借过。”几人把面前的路堵死了，敖丙牵着马就要绕道，反被纪觅文倒逼着退后几步。
“东海国要是知道他们的世子这般窝囊，怕不是要后悔死了选你当世子啊？丢国家颜面。”
这话说得哪吒都皱了皱眉，想说话却被宋璟拉住了摇摇头。
“纪觅文，嘴巴放干净点。”敖丙一双眼眸凌厉地盯住他，“本世子不介意让你再体会一次箭在咫尺的感觉。”
纪觅文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依旧嘴硬，“你算个东西？见了你就知道东海国都是一些什么货色。”
翻身上马，敖丙比纪觅文还高些，此刻换了他睥睨着他，气势又不一样了。
“滚远些。”
“世子火气别这么大，纪兄不过是想与你比试一回跑马罢了。”封听玉夹着马肚子上前来，拍了拍敖丙座下马的脖子，“想来东海国的马术，也是极有实力的。”
那马仰头嘶叫一声，敖丙手握紧了缰绳。
“来。”
敖丙不想再和他们周旋，干脆应下准备速战速决。
“爽快。”封听玉拍拍手，笑得眯起眼睛，“请，若是世子赢了，改日我等必定登门道歉，若是输了，便请世子将府上的高台拆了如何？”
“呵。”
那高台是敖丙建来仅供自己一人上去静思的所在，平日里最喜登高远眺，仿佛远远的就能看见东海，不知什么时候挨了别人的眼，每每有人想在上面使坏。
那高台建成至今五年，敖丙每年都要修理四五次，不是石块坍塌就是顶梁有损，若不是为了有一人独处的地方，敖丙也不想折腾了。
此时听见封听玉如此说，敖丙眼睛微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盯得封听玉有些发毛。
“所以是你盯上了本世子府上的建筑？还是说，有人盯上了本世子的府邸想要占为己有，让你替他往前站一站？”
封听玉躲开敖丙的视线，拉着缰绳退后几步：“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愿赌服输，还请世子记住自己说的话。”
没再言语，敖丙一人驾马走到最边上。
纨绔子弟们跑马的游戏，这次多了一个敖丙。
该死的胜负心让哪吒遥遥领先，敖丙不甘示弱，其他人被他和哪吒远远甩在身后，两匹马载着他们冲向山的那头。
枯黄的叶子散落一地，被跑马掀起的风又带的远了些。
哪吒耳力极佳，除了听见与自己几乎同屏的马蹄声，还听见那人努力抑制的喘息，控制呼吸速度的低吟。
双腿猛得一夹马肚子，哪吒控制着缰绳放慢速度，回头却看见敖丙眼睛里一闪而逝的错愕，在两马擦肩的瞬间翻身跃到敖丙身后，滚烫的胸膛贴着敖丙的后背。
“把缰绳给我。”
敖丙也发现自己有些掌控不了这马了，它疯的厉害，怕不是中了圈套。
缰绳塞进哪吒手里，敖丙俯身好让自己贴合马的颠簸，也方便哪吒控制场面。
哪吒手拽着缰绳，用脚跟轻叩马腹，试图安抚的同时让马放松紧绷的肌肉，只希望马能跟着他的动作转小圈冷静下来。
敖丙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可是身下的这马已经彻底疯了，冲得越来越快。
“我数三个数，你和我一起跳。”哪吒俯身在敖丙耳边喊，声音被风吹散成好几截。
“一”手搭在敖丙腰上。
“二”敖丙顺着他的动作稍微偏了身子。
“三！”
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哪吒下意识垫在敖丙身下顺着力道在地上滚了两圈，幸好他身上时刻穿着软甲，不然在这秋日空旷还布满小石子的路上撞上两下，肺腑都要移了位。
敖丙虽然在哪吒怀里，但是不可避免的左手手背上擦伤了一大片，此刻密密麻麻渗出血来，膝盖也被磕到了，估摸已经青紫。
“喂，你没事吧。”哪吒突然发现怀里那人没有声响，语气不算太好，但是又怕给人摔死了没法回去交差，“这么不经摔。”
说实话，如果不是涉及到东海的尊严，敖丙根本就不会应下和这群纨绔比赛。
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哪吒松了一口气就看见敖丙有些艰难地爬了起来，他自己还愣在地上，没反应过来就被敖丙踹了两脚。
“你往死里踹爷呢！爷刚刚救了你！”
“不是你们给马下药，本世子何故需要你来救？”敖丙居高临下看着哪吒捂着大腿外侧，一张好看的脸现在因为疼痛变得有些扭曲。
哪吒憋屈死了，又不是他下的，但是挑衅的确实有他一个，理亏，只能眼睁睁看着敖丙一瘸一拐强撑着翻身上了他的马，骑着走了。
他从地上坐起，突然闻见淡淡的血腥味，还疑惑自己没受伤哪里来的血，下一秒就发现自己骑装的袖口上有着血迹。
糟糕，是东海世子的血！
算了，大不了回去他父亲被参一本回去揍他一顿吧，他连爱马都给人家骑走了。
等纪觅文三人追上来时只看见哪吒和那匹不远处倒地抽搐的马。
“李兄，你怎么样了？”宋璟下来查看哪吒的伤势，却发现哪吒手上的血好像不是他自己的，“这？”
“敖丙的。”哪吒言简意赅，快走几步蹲在那马的边上查看，“这马……”
“他也太好运了些！”纪觅文用力抽了一把边上的树，震下不少叶子，“这样都没摔死他！和当年一样让人厌恶！”
封听玉上去拦住他，继而又过去和哪吒蹲在一处：“马是我们刚刚做的手脚，药效看来还是不够……”
眼里的阴狠和不掩饰的恶意叫哪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沉默着看向也不搭话的宋璟，看见他又摇了摇头，哪吒继续沉默，却也打定主意不能再与这二人来往。
“那高台三皇子看不顺眼很久了，陛下却偏向敖丙。”封听玉在心里衡量一番，将他背后那人初初暴露，看着哪吒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心里也有了成算。
“也不知道陛下这几个大些的皇子和敖丙放在一处，陛下会偏向谁。”
“封兄！慎言！”宋璟面色一瞬间变得严肃，“陛下的心意岂是我等可以揣测！”
“宋兄反应别这么大，不过是听闻大皇子五年来都与镇西王一同镇守边关，此次却未曾回来，有些好奇罢了。”
没打算放弃，封听玉看好了这地方是荒无人烟的一处山坡，三皇子交代下来的事情他得做完，“不知道李兄知道多少？”
“我与大皇子殿下并不熟，且父亲向来不准许我去军营。”哪吒面色淡淡，直直对上封听玉那双探究的眼睛，“所以我并不知道。”
“哦。”
四人一路沉默着回去，走到一半纪觅文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猛然开口。
“我们为什么不骑马回去？”左右看看，似是发现了什么惊奇事，“李兄你的马呢？”
“敖丙骑走了。”
宋璟：到底在震惊什么？
封听玉：队友刚刚沉默是因为在思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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