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这次不一样。】
【不一样?你想做什么?】
【如果我说,我也想起义,你怎么看?】
【就你?】
辛弃疾没理会他话里的嘲讽,继续道:【耿京正在广纳贤才,招募有志之士。】
【你想投奔他?】
【是,也不是。】
霍去病:【……老子真服了,你有话就快点说,越长大越会绕弯子了,也不知道跟哪个混蛋学的破毛病。】
辛弃疾轻叹:【我的意思是,我想带着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去投奔耿京。】
【哦,那现在有几个人报名了?】
【一个。】
【谁?】
【你。】
霍去病:【……】
霍去病:【你赶紧滚吧。】
下定决心后,辛弃疾忙碌起来。
他夜晚作诗,抒发忧国忧民之情,调动众人的情绪;白日走街串巷,劝说当地有意报国的青壮年。忙忙碌碌数日,竟真让他凑足了两千个青壮男儿。
这不是个小数目,足以让耿京刮目相看。
于是,在一个月夜,他带着两千人动身,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在粮草耗尽前找到了耿京。
耿京正当壮年,眼角遍布细纹,但那双眼依然锐利如鹰,剑一般把人的伪装撕碎。
辛弃疾言辞恭敬,却没有放低姿态。
两人的交锋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虫豸都要沉沉睡去的时候,耿京终于满意地点头,放他离开。
【靠,总算结束了,累死我了。】霍去病骂了一句。
【你累什么?不都是我在说?】
【忍着不骂那老头也是需要力气的。】
辛弃疾无奈:【首先,他正值壮年,不是老头;其次,他愿意指点我这个没上过战场的后辈,足见他的心胸与品性。你骂他做什么?】
【嘿,你还用得着他指点?名垂千古的霍大将军就在这,你怎么不向我请教?】
【我向你请教很多年了,】辛弃疾摇摇头,【真不知道你在气什么。】
他说完,快步走向营帐。
军中不比家中舒适,其间关系更是错综复杂,但这些都难不倒辛弃疾,他没几天就习惯了军营生活,随后更是在一众将领间混得如鱼得水,深得耿京器重。
他也不负所托,带兵打赢了几场小型战役。
旁人都说他天纵奇才,辛弃疾却总是笑着摇摇头,说一声过誉。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奇才是谁。
而他靠的,不过是这位奇才的三五指点,还有那本他们二人一同撰写的兵书。
又一次得胜,他被封为“掌书记”,掌管军政、民政,官不大,权力却大。
加封那天,辛弃疾被耿京叫到营帐中,难得喝了个痛快。
过程中霍去病一直在小声嘀咕,辛弃疾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耿京醉眼朦胧:“我说,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大人……过誉了……您才是真的前途无量……”辛弃疾强撑着说完,脑袋一歪,沉沉地昏睡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带着满满的无奈。
酒逢知己千杯少,那夜过后,辛弃疾更受器重,“南下”的事情,终于被提上了日程。
——南下,与朝廷的正规军汇合,一同抗击金兵,是辛弃疾最初投奔耿京的目的。
三月后,耿京下令,遣部下贾瑞与辛弃疾一同南下,联络朝廷。两人快马加鞭,在极短的时间内抵达都城,随后命人将耿京被加封的消息带回北方。
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
他的梦想,祖父的梦想,似乎都近在咫尺。
直到耿京被叛徒所杀。
消息传来的时候,诗兴大发的辛弃疾正斜倚在窗前,眺望远方的群山。
传话的人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辛弃疾手中的毛笔硬生生断成了两截。昏黄摇曳的灯火下,青年的大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中,眼神晦涩不明。
下属心惊胆战地问:“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辛弃疾扔掉笔:“怎么做?自然是去取那叛徒的狗命。”
“那……”
“通知兄弟们,不必收拾行囊,即刻动身。再命人将情况回禀陛下,若陛下怪罪,待事成之后,我自会回来请罪。”
“是!”
不过片刻,附近便响起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同行的士兵收到消息,正在匆忙列队。
辛弃疾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看?】
霍去病答:【难。】
耿京被杀,张安国叛变,现下那里已经成了金兵控制的地方,而他们带来的亲信不过五十余人……五十骑兵,能打过几十万的金兵吗?
哪怕是刚刚开智的孩童,恐怕都能毫不犹豫地说句“打不过”。
辛弃疾轻声道:【可我偏要赢。】
霍去病咧嘴一笑:【那就赢。】
铁蹄落地,带起滚滚雷声,五十人组成的小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北方奔袭。
凛冽的寒风如刀般割过每个人的皮肉,但没有一个人敢放缓脚步,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做懦夫。
谁都知道此行凶险,但无人质疑此举是否鲁莽。因为他们信任辛弃疾。
而辛弃疾则是信任霍去病。
他信任着这位军事奇才。
——发动奇袭,以战养战,是霍去病最擅长的战术。他就是靠这样的方法令匈奴闻风丧胆,节节败退。
一路上,他们全灭了几队金军派出来的探子,将敌人的粮草洗劫一空,然后继续奔赴下一个战场。
跑死了数匹马后,辛弃疾终于抵达了叛军的营地。
“停。”他一抬手,众人立刻停下,屏息凝神,等待下一个指令。
辛弃疾点了两个人,一起去打探敌情,其余人则原地待命,休整的同时,防止敌人从后方包围。
张安国选择的地方易守难攻,场地开阔,四周山峦林立,只有一条可纳三人并行的小道连通外界。
辛弃疾:【打?】
霍去病:【打。】
无需多言,他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奇袭奇在“速”。时间差是他们唯一的优势,现在张安国没有算到他们已经赶回北方,只安排了战时一半的人手巡逻。
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一刻钟后,“轰隆的雷声”惊醒了熟睡的金兵。
有人翻了个身,继续熟睡;有人侧耳倾听,几秒后惊呼不对。
“敌袭”二字刚刚响彻营地,大半的营帐就倒在了铁蹄和火光之中,许多士兵连武器都没摸到,就已经断了气。
最深处的营帐内。
“张安国。”
“辛弃疾?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嗯?”辛弃疾迈过倒塌的烛台,剑锋直指张安国的咽喉,“败局已定。看在往日共事过的份上,我允许你留几句遗言。开始吧。”
张安国抬起沾满灰尘的头,呼气声像破风箱,嘈杂恼人。
他喘着粗气道:“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我想说……我对不起……”
“对不起?”
“我对不起耿京大人……”
辛弃疾眼神一冷:“你还有脸说这话?已经晚了!既然你觉得对不起耿京大人,又为何要背叛他?”
张安国没回话。
他艰难地呼吸着,抬眼望向后方。
与此同时,霍去病大喊道:【快躲开!】
辛弃疾下意识后撤。
下一秒,冰冷的长枪从后而入,刺穿他的胸膛。
辛弃疾不可置信地低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悲鸣声、厮杀声、火星迸裂声、张安国癫狂的笑声……一切都远去了。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但他听不清了。
【你别死!】
【我不准你死,你听到了没?!】
【该死的混蛋!回答我!】
咚、咚、咚……心脏在剧烈跳动。
一下又一下,像生命的倒计时。
身体逐渐变冷。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
辛弃疾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再醒来的一天。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幸运地没有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干净的床上,张安国已经被擒住,协助刺杀他的金兵也被押在牢里,等候他的发落。
大夫说这次是个奇迹,长枪被软甲和肋骨卡住,没有刺破他的心脏。
辛弃疾疑惑。他明明记得长枪捅穿了心脏,血液流失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疼痛还历历在目……难道那都是濒死时的错觉?幻觉会这么真实吗?
不过,还活着就是万幸。
他忍不住与霍去病分享劫后余生的喜悦:【真是命大。】
耳边许久没有传来回答。
辛弃疾:【生气啦?那时我被气昏了头,一时大意,下次再也不会了。】
仍是无人应答。
辛弃疾的心脏猛地一抽,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不说话?】
他转念又想,或许是睡了。可往后十几日,霍去病都没有再出声,得不到回应的辛弃疾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
霍去病消失了。
为什么?
他想到心脏处的伤。
那绝不是错觉,他确实被长枪贯穿了心脏,他本应该……是个已死之人。
可他现在还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惜自己消失,也要让他活着?
他想不通。
想不通,却无法停止思考。
他一次次买醉,一次次深夜落泪,这副颓唐狼狈的模样一直持续到皇帝封赏。
辛弃疾无视满屋的金银珠宝,提起简朴的毛笔,写下一篇篇伐金的文章。
他恨。
他恨金人杀伤抢掠,践踏百姓。
他恨金人的暗算,导致霍去病离开。
……可他更恨自己。
为什么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为什么没有冷静观察四周?为什么躲避的动作慢了一步?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他就被调职去了偏远之地。
朝中主和派居多,认为他这样的主战派会破坏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和荣华富贵,皇帝渐渐也没了收复失地的决心,理所当然的,他被疏远防备了。
他终于成了一个随性自在的诗人,写了很多诗词歌赋,得到了各方赞叹。
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听到那个人的夸赞。
辛弃疾想明白的时候,早已两鬓霜白。
他吃力地站起身,翻出霍去病与他一同撰写的兵书,拿起长剑,来到院中。
他点起火,将兵书烧成灰。
风一吹,灰烬与柳絮随风而起。
辛弃疾拔出剑,在空荡的庭院中挥舞,动作迟缓,脚步虚浮,却依旧能窥见当年的风采。
一招一式,皆是霍去病曾教导的模样。
几团白绒绒的柳絮落到老人的鬓角,却没被挥开。
那年柳絮因风起,他无视霍去病的唠叨,在树下舞剑碎清风。
如今柳絮又飘落,他抱剑倚树,静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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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柳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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