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的后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交错缠绕,把仅存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山风穿林而过,卷起枯枝败叶,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亡魂低语,渗得人心头发紧。
脚下山路崎岖湿滑,碎石子硌着鞋底,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沿途每隔几十米就隐着暗哨,人影藏在树后草丛里,枪口若隐若现,寒气逼人。
宁屿跟在刀疤身后,步伐不急不缓,神情淡漠如常。
他看似漫不经心,眼角余光却早已把沿途布防、暗哨点位、隐蔽小路一一记在脑子里,刻进心底,留作日后警方围剿的关键线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密林尽头,出现一座依山而建的隐秘石库。
墙体全是厚重青石垒砌,铁门黝黑厚重,四周高墙环绕,铁丝网缠绕密布,制高点架着监控与探照灯,戒备森严到近乎变态。
这就是老鬼□□品原料的后山核心仓库。
刀疤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宁屿,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敷衍,只剩阴恻恻的审视:“进去规矩懂不懂?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问的别乱问,老老实实清点就行。”
“我懂规矩。”宁屿淡淡应声。
两名守库打手上前核验暗号,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混杂着化学药品、毒品原材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闷得人胸口发堵。
仓库内部纵深极广,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堆满密封的麻袋与铁桶,沉甸甸压在架上,全是待转运的毒品原料。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白炽灯悬在半空,光影摇曳,把人影拉得扭曲狭长。
“开始清点,逐排核对数量。”刀疤吩咐一声,便靠在墙边抱臂旁观,眼神一瞬不离地锁着宁屿。
宁屿拿起登记本和手电,缓步走入货架之间。
他刻意放慢动作,假装认真核对数目,实则悄悄观察仓库结构、货物储量、隐秘暗道出口,同时留意身后几人的神色。
越往下走,心底的不安越是浓烈。
太安静了。
除了几人的脚步声、纸张摩擦声,整个仓库静得诡异,没有多余值守,没有寻常库房的忙碌,反倒像一处特意清空、等着他踏入的牢笼。
就在他低头登记,指尖触碰到纸面的刹那——
头顶突然亮起刺眼的强光!
四周瞬间灯火大亮,探照灯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亮得人睁不开眼。
仓库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落锁的声响沉闷刺耳,彻底封死了退路。
宁屿心头猛地一沉,周身神经瞬间紧绷。
圈套。
从指派他来后山仓库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精心布下的死局。
刀疤缓缓直起身,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粗放,只剩狰狞的冷笑:“阿屿,不,我该叫你——宁警官?”
三个字落地,像惊雷炸在仓库里。
四周暗处瞬间冲出十几个持枪打手,呈合围之势,枪口齐齐对准宁屿,杀气扑面而来,空气瞬间凝固。
宁屿缓缓站直身体,合上手中登记本,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彻底褪去。
不必再演,不必再藏。
两年隐忍潜伏,步步小心翼翼,终究还是落入了对方设好的连环圈套。
老鬼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来,一身黑衣,面色阴鸷如鬼,眼底翻涌着暴戾与残忍,死死盯着宁屿:“我就说你来路太干净,身手太规整,根本不是底层混江湖的亡命徒。”
“三年前江洲卧底案,警方折了人手,不甘心,就派你潜伏进来,想扒我的底,揪坤爷,是吗?”
老鬼一步步逼近,语气冰冷刺骨:“江上黑吃黑是我故意安排,坤爷心腹试探是我授意,引你来后山仓库,就是要坐实你的身份,把你这根钉子,亲手拔出来!”
一旁被押上来的虎帮俘虏,虚弱地狞笑着开口:“那晚江边,我亲眼看见你往草丛扔定位器,早就看穿你是警察卧底!”
所有伏笔、所有试探、所有刻意安排,此刻全部揭晓。
内鬼泄密、对手配合、层层设局,就是为了引他入局,坐实身份,拿捏把柄。
宁屿周身气场沉静,哪怕被十几把枪口围堵,依旧脊背挺直,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属于缉毒警的不屈与凛然。
“既然都拆穿了,没必要多费口舌。”他声音清冷平稳,“要杀要剐随便,但想从我嘴里套警方部署、套战友信息,不可能。”
“嘴硬?”老鬼怒极反笑,眼底闪过残忍的戾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我倒要看看,受过专业训练的缉毒警,骨头到底有多硬,能不能扛住我这儿的刑具。”
他抬手厉声下令:“把人带走,关进地下刑房!好好伺候,撬开他的嘴,问不出东西,就磨到他开口为止!”
两名壮汉立刻上前,粗暴地扣住宁屿的胳膊,反剪在身后,死死按住。
宁屿没有挣扎。
挣扎无用,只会徒增伤势,还会暴露更多警务格斗痕迹。
他任由对方拖拽着往外走,目光最后深深望向山外警局的方向。
宫银屿,别冲动。
别为了我贸然强攻,保住队伍,守住布控,抓住内鬼,捣毁毒网,才是最重要的。
心底无声默念一遍,他闭上眼,任由黑暗与冰冷,将自己彻底裹挟。
仓库外夜色依旧狰狞,山林风声呜咽。
身份彻底败露,伪装撕碎,前路只剩无尽酷刑与折磨。
而山外埋伏在山林里的缉毒队员,早已察觉到仓库异动,通讯器里传来暗哨急报,宫银屿浑身僵住,心底骤然坠入冰窖。
他知道。
宁屿,暴露了。
一场催泪蚀骨的酷刑煎熬,一场生死时速的营救,已然无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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