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看着站在院中的渊景曜,仿佛整个人更晕了些,好像时间回到了很多年前,她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头好重啊,想找面墙靠一下,她头抵上来的那一刻,仿佛与记忆里的那个冬天重合了。
少年的渊景曜长的很快,像一面墙。
她感觉额头抵上了一面白色的墙,风中还有桂花香,她说“好大的雪啊,今天的桂花糕好香”。
渊景曜背后的触感很真实,他很清楚不是在做梦,但是与记忆中重合的场景让他内心波涛汹涌。
那年他随军出征,本来说好了秋天会回来陪她看京郊的秋收,但是战事拖延了很久,到冬天才回到京都,回来的时候恰逢她随楼主出门了,他便每天在当初约好的地方等她,一直等到京都下起了大雪。
远山失翠,近水凝寒,万籁俱静,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庭院深深,积雪覆盖,隐匿了廊下的脚步声,她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身后,用额头抵住了他的背,低低的带着些许温度的声音从冰天雪地里传来。
“我回来了”
盛夏的夜不算安静,但渊景曜只听得见自己胸腔里翻涌的声音。时间安静的仿佛静止了一般。
背后的人突然像睡着了一样,慢慢滑落,他看着倒在怀里熟睡的人,手指描摹她的脸,他看的真切又仔细。
所有的一切,都符合常理,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她,那他又在犹豫什么呢,又在不确定什么呢,这些年有心之人模仿她的不计其数,他从来没有犹豫过。
别人碰他一下他都不能忍受,更何论是在他怀里了,可刚才身体优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难道仅仅只是契约的原因吗。
正在渊景曜不得解的时候,怀里的人睁开了眼睛。
阿泽觉得泽虞夫人的确是个天赋很强的人,在没有族中帮扶的情况下,自己研究的惑魂香比市面上的强太多了。
她只看了对方一眼就迅速起身,揽起身边的人飞身上了房顶,乘着夜色,落身在了一处山顶。
“王爷应该多看看这千家万户,因为玄甲军是朝廷正统,暗含威望,守护了这万千灯火,这也是王爷如此不爱惜自身,但仍然还活着的原因”
“没想到你还善推心之术”
“王爷是心性坚定之人,我并不想与王爷博弈,若我说,多看看这人间烟火气有助于你积攒生气呢”
“齐东野语,虚妄之辞”
阿泽突然移步到他面前,死死的盯着他看
渊景曜也回看她
“怎么,生气了,又准备用你的哪个阵法来向我示威”
“对你一个时日不多的人,还用不着我两个阵法,我只是在看,你为何不相信我”
“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真的能治好你啊”
“你要如何证明”
“你让我治,治好了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得先证明,我才能心甘情愿的让你治”
“我不要你心甘情愿,你已经在这里了”
突然,渊景曜感觉额头上被轻轻点了一下,瞬间人就进入了睡眠,阿泽接住了倒下来的人,轻轻的把他放在草地上。
还是睡着了好,多听话啊
渊景曜迷糊之间仿佛听见有人说话,他像是做了个梦,梦里是小时候他坐在一边儿,看扶晓练习契语……
“山川之灵,
月光之华
聚千家之生
生四海之气
生生不息
引息息之流
聚”
他看见千家万户的灯光里飞出了丝丝点点的萤火之光,这些光点慢慢升聚到空中汇成一团光聚,光聚慢慢向她飞过来,从她身后忽然起了好大的一阵风,这阵风把刚刚的光聚一瞬间吹散到空中。
阿泽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山间的风也是一次又一次的吹散她好不容易从千家万户的灯火中聚集而来的生气,但她眼中满是坚定,毫不气馁。
在她第七次失败了以后,阿泽开始反思自己哪里没做对。
如若她与此地有结契,那她做这些是名正言顺,但她并未与叶临川结契,且御关楼历代以血脉之力积累的信仰之力,她没有继承,那想要成功,还得这片大地自己同意才行,毕竟这生气是从人家这里借来的。
阿泽转身,跪了下来。
“事急从权,不得已从贵宝地借些许万物的生气给这位心系天下的少年将军,这将军虽不是当地人,但所行之事惠及万物、福泽万里,今他已无求生意志,须借助外力注入生气,还请诸位灵者助我一臂之力,我定当查明城中浊气久久不散的原因,还贵地一片朗朗乾坤,万象清明,
跪求,还请施以援手,以行方便”
阿泽磕完头起来的时候,突然自山体和山下的地面吹起来一阵风,这风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轻柔的拂过山体的每一株花草树木以及石头和溪流,她每拂过一处,就会有一点荧荧之光从本体中分离出来,有的花草太小了,稚嫩的仿佛是刚从土地里冒出来的一样,被这股风轻轻萦绕,似是安抚,似是肯定。
千万点荧光慢慢的汇聚,让这股风有了具体的形态,似一团清辉,缓缓的飞了过来。
这团清辉穿过阿泽的身体,汇聚在了她的手上,阿泽重新起阵,这团清辉随着指尖的方向缓缓注入了躺在地上的人的身体里。
她跪坐在旁边,看着身边的人逐渐能探寻到一点点儿的生气,缓缓舒了一口气。
地上的青草之间夹杂着一根白色的丝绸一样的东西,是渊景曜头发上的发带,被压在了草地上,仿佛和它的主人一样陷入了睡眠。
阿泽伸手抽了出来。
瞬间她头上的发带似是有所感应一般,自己飘了下来,两段发带在月光下都显现绸缎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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