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半停尸房的笑声

“逃?”章邦回过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癫狂与嘲弄的诡异表情,声音也与平日截然不同,带着尖利的嘶哑,“要不是那个懦夫!那个胆小鬼!他受不了天天对着那些冰冷的身体却只敢在心里意淫,他崩溃了,像个可怜虫一样逃跑了,你们怎么可能找得到我?!是他破坏了我们的完美艺术!”

龚赴走上前,与温旭并肩,漆黑深邃的眸子紧紧锁定章邦:“你是谁?你不是章邦。”

“我当然不是那个废物!”‘章邦’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只想,却不敢做!他的压抑快把这具身体都憋炸了!我不能和他一起毁灭!我得帮他,帮我们解脱!”

龚赴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对方的心理防御:“双重人格?或许,这只是你用来自我欺骗的医学术语,为你内心无法接受的邪恶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当你无法面对自己肮脏的**,却又疯狂渴望将其实现时,就虚构出另一个‘人格’来承担罪责。事后,再用‘那不是真正的我’来安慰自己,维持你表面‘温文尔雅’的假象。看,那个恶魔是‘他’,不是我。对吗?”

“不,!!!”龚赴的话像最锋利的针,瞬间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心理防线。章邦(或者说,那个占据主导的阴暗面)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兽,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我不是恶魔!是他!都是他做的!那些肮脏的事跟我没关系!不是我!不是我!!!”

就在他情绪彻底失控、心神激荡、无暇他顾的瞬间,温旭动了!他如同猎豹般猛地前扑,伸手抓向章邦的手臂!

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对方衣袖的布料,然而,章邦却在最后一刻,带着一种彻底毁灭的决绝,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让我……和他……一起毁灭吧!!!”凄厉的喊声随着下坠的身影,迅速被江风吞没。

温旭的手,最终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带着水腥气的空气。

他趴在桥栏上,看着下方漆黑翻滚的江水吞没了那个身影,重重一拳砸在冰冷的栏杆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无奈的巨响。

案子似乎了结,但“敬请欣赏”那陌生的笔迹,以及章邦体内那个所谓的“他”所透露出的扭曲与矛盾,却像一片更浓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心头。

温旭的办公室里,气氛在案件收尾后略显松弛,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凝重。小赵站在办公桌前汇报:

“温队,我们审问了那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他和章邦是老乡,出于这层关系,他协助章邦躲藏在殡仪馆内。便衣上门搜查时,章邦甚至藏进了空的焚化炉里。跳河那天,章邦不知为何,像是突然精神崩溃,自己开车冲了出去,最后被我们布控在路边的同事一路追到江边。”

楚风敲门进来,接上话茬,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平静:“温旭,龚赴,章邦的尸体我刚做完初步检验,确认是溺水身亡。肺部有典型的溺液泡沫,符合生前入水的特征。”

夜色渐深,三个男人终于能暂时放下肩头的重担,坐在一家常去的小馆子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冰镇的啤酒,驱散了些许连日的疲惫。

温旭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龚赴,这杯敬你!你从美国回来,我们不是泡在案发现场就是蹲在解剖室,还没好好给你接风。现在案子总算告一段落,咱们仨也能喘口气,必须好好喝一顿!”他转头对楚风挤挤眼,“楚风,老龚他酒量浅,你加把劲灌醉他,待会儿你负责把他扛回去啊!伺候醉鬼这活儿我可不干。”

龚赴闻言,唇角微扬,难得地流露出几分轻松与挑衅:“哦?那就比比看?”

温旭小区楼下,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温旭几乎是半抱半架着一米八六的龚赴,步履有些蹒跚。

“龚赴,你能不能……走个直线给我看看?”温旭喘着气,哭笑不得。

被酒精蒸腾得面色微红的龚赴,闻言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用力推开温旭,试图自己站直:“放开!我走给你看!”

温旭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冰冷外壳、显得异常执拗甚至有点幼稚的龚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平日里的龚赴像一座难以融化的冰山,此刻却像一只收起利爪、醉眼朦胧的大型猫科动物,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让人心头发软的“可爱”。

好不容易将人弄回家,龚赴瘫在沙发上。温旭喂他喝了点水,见他似乎安稳了些,便匆匆出门去买解酒药。等他再回来时,却发现龚赴并没有睡着,而是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正对着灯光呆呆地看着。

温旭以为他酒醒了,刚想开口,却见龚赴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傻气的、毫无防备的笑容,指着照片上说:“你小时候……真可爱。你妈妈手里抱着的这个小婴儿,也可爱。”

温旭走过去,接过那张全家福,嘴角不自觉地泛起温暖的笑意:“这不是我亲生父母。他们是我的养父养母,都是退休的老警察。这个小不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我妹妹。”

“那你……你自己的爸妈呢?”龚赴醉意朦胧地问,眼神有些涣散。

温旭沉默了一下,起身从自己房间拿出另一张珍藏的照片。照片上,穿着警服的父亲英挺,母亲温柔,年幼的自己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笑容灿烂。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纸表面,声音低沉下来:

“他们……都不在了。是被毒贩报复……在他们的车里装了炸弹。”他顿了顿,巨大的愧疚感即使时隔多年,依然沉重,“他们那天,本来是说来医院接我出院的……都怪我,当时贪玩掉进了水里,得了肺炎住院……都怪我。而且,当时第一个跳下水救我的人……就是‘02年入室杀人案’的死者,龚仁国医生。”

“老温……”龚赴的意识在酒精和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下有些混乱,但他仍本能地伸出手,拍了拍温旭紧绷的肩膀,“这不怪你……你别自责……”

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龚赴支撑不住,头一歪,靠在了温旭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龚赴在沙发上醒来,头痛欲裂。他坐起身,看到茶几上散落的照片,昨晚模糊的记忆逐渐回笼。当他拿起那张温旭养父养母的全家福,仔细端详照片中那位面容刚毅、眼神温和的中年男子时,一个尘封的记忆猛地被唤醒,

是他!

那个当年负责调查父亲龚仁国被杀案、曾将自己接到家中短暂照料、给予过他冰冷童年一丝罕有温暖的温警官!

龚赴拿着照片,久久伫立。命运的丝线,在二十五年后,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将他和温旭,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

“这世界……真小啊。”他低声自语,心中百感交集。

同一时间,市郊墓园。一个身着黑色连衣裙、面容隐在宽檐帽下的女子,将一捧洁白的菊花轻轻放在章邦的墓碑前。在她转身欲离去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在墓碑不起眼的侧面,被人用尖锐物刻上了一个小小的、却清晰无比的,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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