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找到从这地狱脱身的钥匙

做完这一切,他提着剩余的汽油,狞笑着走向龚赴,准备将这“最后的战利品”也一并化为灰烬。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龚赴突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怎么,收藏战利品的老巢要被人端了,害怕了?这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珍藏’,都是你扭曲心灵的证明吧?你怕别人发现,那个道貌岸然的吴教授,不过是个被童年阴影支配、永远活在黑暗里的恶魔!那个小学校长冯长河,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吴白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炸药,理智崩塌,猛地扔掉汽油桶,双手发疯般掐住龚赴的脖子!

就是现在!

龚赴眼中寒光一闪,被缚的双脚猛地抬起,如同铁钳般死死夹住吴白的腰腹,借助身体扭转的爆发力,瞬间将猝不及防的吴白掀翻在地,反压在身下!手中冰冷的小刀精准地抵住了吴白的颈动脉!

刀锋紧贴皮肤,传来死亡的寒意。在这一刹那,为父报仇的强烈恨意如同岩浆喷涌,几乎要冲垮龚赴的理智,杀了他!就在现在!

吴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即使被制住,脸上却露出挑衅的、癫狂的笑:“刀就在这儿,动手啊!像个男人一样!我当年杀你父亲的时候,可没有半分犹豫!哈哈哈,”

这猖狂的笑声和提及父亲的蔑视,让龚赴的心神出现了瞬间的激荡和迟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白趁机猛地抓起手边滚落的汽油桶,狠狠砸向龚赴的头部!

龚赴下意识闪避,吴白趁机挣脱,狼狈地爬起身,还想继续泼洒汽油。

“前面有灯光和声音!”洞外隐约传来警察的呼喊和脚步声。

吴白脸色剧变,知道大势已去。他怨毒地瞪了龚赴一眼,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打火机点燃,扔向浸满汽油的地面!

“轰,!”

火焰瞬间爆燃,沿着汽油的轨迹迅速蔓延,眨眼间就形成了一道火墙,吞噬着洞内的一切!

“龚赴!!”

温旭带着队员冲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被困在火海之后、被铁链锁住的龚赴。那一刻,温旭只觉得血液逆流,双眼瞬间赤红!

“别过来!火太大!”龚赴嘶声喊道。

但温旭仿佛没听见,他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冲向火海,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他的皮肤也毫不停顿!他冲到龚赴身边,举起配枪,对准铁链与墙壁的连接处,

“砰!砰!”

两声枪响,火星四溅!铁链应声而断!

温旭一把拉起龚赴,“走!快走!”

龚赴被拉着跑了两步,猛地回头,目光穿透跳跃的火焰,死死锁在了一个铁架子上,那里,有一个眼熟的小铁盒,以及一把式样古老的匕首!那把匕首,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等等!我去拿个东西!”龚赴猛地挣脱温旭的手,竟转身重新冲回了愈发凶猛的火海!

“龚赴!你他妈不要命了!回来!”温旭的嘶吼带着绝望的颤音。

龚赴捂着口鼻,强忍着浓烟和高温,身形敏捷地冲到架子旁,一把抓起那个小铁盒和匕首,转身再次冲出火海。

当他踉跄着冲破火焰的包围,重新出现在温旭面前时,头发、眉毛都被燎焦了些许,脸上满是烟灰,异常狼狈。

温旭看着他,又气又急,心疼和后怕交织在一起,眼睛红得吓人,一拳捶在龚赴的肩膀上,声音沙哑:“你小子……你小子真想气死我是不是!”

这一拳并不重,但龚赴本就体力透支,加上吸入浓烟,身体一晃,直直向前倒去。

温旭吓得魂飞魄散,敏捷地跨前一步,稳稳地将龚赴接在怀里。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龚赴用尽最后力气,抓住温旭的衣袖,断断续续地吐出至关重要的信息:

“凶手是……吴白……抓住他……保护好……小玉……”

“龚赴!龚赴!你醒醒!坚持住!!”温旭紧紧抱着他失去意识的身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响彻在逐渐被消防水龙压制住的火场之外。

院的病房里,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龚赴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光线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温旭正坐在那里,一手支着额头,像是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锁着。

这一幕,竟有种该死的熟悉感。龚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温旭像是心有灵犀般猛地惊醒,看到龚赴睁开的眼睛,瞬间弹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急切:“龚赴!你醒了?!小玉!快去叫医生!”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龚赴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头发暖,声音因虚弱而比平日更显低沉温柔:“我没事。”

“你大爷的!”温旭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你能不能有一次是让人省心的?!”

他话音刚落,医生和护士便快步走了进来,温旭立刻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逼退那不合时宜的湿意。

医生仔细地为龚赴做了检查,然后对温旭说:“病人主要是低血糖,加上吸入了一些烟雾,身体虚弱导致晕厥。现在生命体征平稳,留院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好的,谢谢医生!”温旭将医生送出门,关上门后,深吸一口气,才转身回到床边。

龚赴已经收敛了方才那一丝轻松,神色变得凝重,直接切入正题:“吴白,抓住了吗?”

“没有。”温旭摇头,脸色沉了下来,“这小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你昏迷了三天,我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找了他三天,现在已经发布全国通缉令了。”他顿了顿,从床头柜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个从火海中带出的小铁盒,“你拼死带出来的这个,里面有一颗牙齿。你猜是谁的?”

龚赴的目光投向窗外,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腐臭与疯狂的防空洞,回到了发现冯长河尸体残骸的旧宅墙内……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无波:“是冯长河的吧。”

温旭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在防空洞里,我联想到了那些带有‘Z’型标记的伤口,就用话试探激怒了他。”龚赴将自己在防空洞内与吴白的对话,包括吴白如何承认杀害冯长河,以及其扭曲的动机,都详细地告诉了温旭和小玉。

“果然……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温旭听完,心情沉重地总结道,随即立刻转向一旁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的颜小玉,语气转为严肃的保护姿态,“小玉,你放心,哥会安排专人保护你,直到吴白落网。”

颜小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喃喃低语:“吴教授……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时,小赵敲门进来,看到清醒的龚赴,脸上立刻露出由衷的笑容:“龚顾问!你醒了!真是太好了!队里的兄弟们都惦记着你呢!”

温旭打断他的寒暄,问道:“那把匕首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吗?”

“刚出来。”小赵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递给温旭,“你看,对比结果确认了。”

温旭快速浏览着报告,当看到结论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龚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是……杀害龚仁国医生的那把凶器。”

“……”

龚赴在听到那个名字和结论的瞬间,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击中,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锐痛。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微微有些颤抖的手上,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翻涌而起的巨大痛苦与刻骨的恨意。

果然……是它。

温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却剧烈的反应。他示意小赵先带颜小玉离开:“小赵,你把我妹安全送回家。然后安排两个可靠的兄弟,轮流暗中保护,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龚赴哥,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啦。”颜小玉担忧地看了龚赴一眼,跟着小赵离开了病房。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旭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低着头的龚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龚赴,告诉我,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从最早接触龚仁国医生的案子开始,你的反应就不对劲。今天更是……你和这件案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龚赴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温旭那双充满了探究、担忧和不容回避的锐利眼眸。他看到了那眼神深处的信任与关切。长久以来紧绷的弦,在这一刻,似乎终于可以松开了。

他扯出一个极其疲惫,却又带着解脱的弧度,轻声道:“温旭,对不起。这个秘密……压在我心里太久了。今天,我终于可以……把它说出来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叙述。龚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将自己七岁那年如何躲在储物柜里,亲眼目睹父亲龚仁国被杀害的每一个血腥细节;如何记住凶手手腕上的“Z”字疤痕;如何在二十五年后,在防空洞的灯光下,于吴白手腕上再次看到那个烙印般疤痕时,那种血液逆流、仇恨焚心的巨大冲击……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温旭。

温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看着龚赴仿佛在讲述别人故事般的平静侧脸,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阵阵发疼。他无法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是如何独自背负着这样惨痛的记忆和沉重的秘密,走过这漫长的二十五年。

当龚赴的声音终于停下,温旭深吸一口气,千言万语在喉头翻滚,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充满了疼惜的话:

“很辛苦吧……这些年。”龚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与淡淡的疲惫:“最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不提了。”他看向温旭,眼神带着歉意,“对不起,老温。一开始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是怕……怕局里知道了,就不会让我参与这些案子的调查了。我……必须亲手抓住他。”

温旭理解地点点头,专业的判断压过了个人情绪:“你之前经手的案子,确实与你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理论上不算违规。但这次,你是吴白案的直接受害人,按照规定,你必须全程回避后续的调查。老龚,”他伸出手,用力握住龚赴冰凉的手,目光坚定如磐石,“你放心,这个案子交给我。我向你保证,一定把他抓回来!替你父亲讨回公道!”

龚赴回望着他,看到了那眼神中不容置疑的承诺与力量。他轻轻回握了一下,只答了一个字:

“好。”

就在这时,一个被尘封的记忆碎片猛地击中了温旭!他脸色骤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龚赴!你父亲当年救的那个溺水男孩……是我!”他急切地解释着,“我爸……温队他后来跟我提过,说想收养一个男孩,那个孩子很可能就是你……可惜,后来我爸他也……对不起,龚赴,真的对不起……是我……是我间接害死了你爸爸……”

温旭的眼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与深切的愧疚,几乎不敢直视龚赴的眼睛。

龚赴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窗外阳光将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旭紧绷的肩膀,声音平静而有力:

“我父亲是一名医生,救人是他的天职。他永远不会责怪一个他亲手救回来的生命。而我,”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也永远不会怪你。这一切,都只是……命运的巧合。”

温旭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他反手紧紧握住龚赴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声音哽咽:“谢谢你……龚赴……谢谢……”

龚赴任由他握了一会儿,感受着那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和微微的颤抖。片刻后,他才故作嫌弃地、动作却并不粗暴地推开了温旭的手,扭开头,低声嘟囔道:

“傻样……松开松开,腻歪死了。”

然而,在他转过去的侧脸上,那微微扬起的唇角,和眼底深处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真实而温暖的笑意,却如同冲破乌云的阳光,明亮得晃眼。

沉重的秘密已然揭开,深埋的愧疚得以释怀。两个被同一桩旧案紧密联系起来的灵魂,在历经生死与坦诚之后,某种更深层次的羁绊,正在无声地生根发芽。

一个月后,在邻省一个肮脏破败的桥洞下,如同丧家之犬般藏匿的吴白,终于被缉拿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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