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去举报。冯长河是校长,在村里颇有威望。他能向谁举报?年迈的爷爷什么都不懂,只会唉声叹气。告诉其他老师?他们会不会相信?就算相信了,会不会反而嘲笑他?到时候,整个村子都会知道,他吴白,是一个被男人……“欺负”过的孩子。
光是想到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他就感到一阵灭顶的羞耻。如果那样,他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要是他死了就好了。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一种邪恶的诱惑力。只要他死了,所有的侮辱都会结束,这个肮脏的秘密也会被永远埋葬。他就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拥有一个或许依然清贫、但至少干净的未来。
明明是盛夏时节,屋里闷热得如同蒸笼,吴白却感觉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冷得他浑身发抖。他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那个被他视若生命的旧书包上。
还有一个月就要小升初考试了。
我必须考上!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成为支撑他在这片无边黑暗中,继续爬行的、唯一的力量。
等待考试成绩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烙铁上煎熬。吴白机械地跟着爷爷在田地里劳作,汗水混着泥土粘在身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疲惫,心里只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考上了,就能走了。
烈日下,他瘦小的身影在田埂间移动,像一只沉默的工蚁。然而,命运的阴霾从未真正远离。
那天下午,冯长河骑着那辆象征着身份和权力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出现在了田埂尽头。他似乎是路过,目光却精准地锁定了正在弯腰拔草的吴白。
吴白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几乎想扔下锄头钻进旁边的玉米地里。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恐惧让他动弹不得。
冯长河不紧不慢地骑到他面前,单脚支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没有下车,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看似和煦,实则冰冷刺骨的笑容。
“吴白啊,”他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清晰地钻进吴白的耳朵,“听说你考得不错?马上要去镇上念书了,是好事。”
吴白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巴的脚趾,不敢吭声。
冯长河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出去了,翅膀硬了,但嘴巴可得给我闭紧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点数。”他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那气息仿佛都带着腐臭,“要是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小子,你会死得很难看。而且,我保证,你这学,也就上到头了。永远别想走出这个村子。”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吴白心上。他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瘫坐在了滚烫的泥地上。
冯长河满意地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欣赏了一件满意的作品。他轻哼一声,蹬起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着,悠哉地远去了,留下身后一片扬起的尘土和彻底被击垮的吴白。
吴白没有立刻爬起来。他就那样抱着自己的双腿,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无助地蜷缩在田埂上,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幼兽。烈日灼烤着他的背脊,内心却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告发他?念头刚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没有人会相信他,就算信了,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他。冯长河说得对,他会被彻底毁掉,永远困在这个肮脏、窒息的地狱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吴白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在那死寂之下,疯狂滋长、最终牢牢扎根的黑暗决心。
他得出了一个冰冷而绝望的结论:
必须快点长大。
因为只有长大了,拥有了力量,他才能杀了他。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那个施加伤害的源头消失了,他所承受的这些屈辱和痛苦,是不是也会随之烟消云散?那些夜夜纠缠他的噩梦,是不是就能醒来?
年幼的他并不知道,有些伤痕一旦刻下,便已融入骨血。施加伤害的人或许可以被消灭,但那道狰狞的疤痕,以及由它衍生出的、更深沉的黑暗,将会如影随形,伴随他的一生,直到……许多年后,一个如阳光般耀眼的女孩偶然出现,或许才能偶尔驱散那浓稠的黑暗,给予他片刻、虚假的喘息。
离家去镇上中学寄宿的前一晚。
吴白躺在硬邦邦的板床上,翻来覆去。即将逃离的兴奋感,被更深层的不安和惯性般的恐惧压制着。
果然,他又跌入了那个熟悉的、循环往复的噩梦。
依旧是那间密不透风、散发着霉味和绝望气息的杂物室。他被关在里面,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压抑得他无法呼吸。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嘶喊着,祈求着,直到嗓子沙哑,手掌红肿,门外却始终是一片死寂。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吱呀,”一声,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束微弱的光照了进来,刺痛了他的眼睛。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在他心中瞬间点燃,有人来救他了?!
然而,下一秒,一个身影堵住了那道光。来人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那双透过面具孔洞望出来的眼睛,冰冷、麻木,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玩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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