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他们成功寻到一种外表光滑、形似青竹、柔软易弯折的植物,划开后竟会从其间渗出清澈的水液。
是可食用水源。
锦潇渝好歹是活过来一些。但生机流逝的症状并未缓解。
“苏沁平……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苏沁平:“别说晦气话。”
锦潇渝有气无力地趴在宣易背后,“好可惜,我还想回家再跃一回龙门,让你们都欣赏欣赏我化身真龙的风光模样。”
宣易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忍不住开口:“行,等我们都活着出去。”
锦潇渝稀奇道:“这回不反驳我了?肯拿我们当朋友了?”
宣易扭头,“你还是少说点话吧。”别把力气都用光了。
苏沁平:“为何这异状只针对锦潇渝呢?我们与他相比,缺少的是什么?”
几人第一时间都想到了前一日,锦潇渝活力满满地对那株树苗做的事。
他赋予了那未长成的树苗以生机——过于旺盛的生命力。
这两者会不会有联系呢?
而现在,锦潇渝自己却愈发虚弱。
苏沁平果断道:“我们回原处看看!”
高耸入云的苍天大树就独独那一棵,非常好认。
当再次站在它面前时,锦潇渝有种形容不出的感觉,好像那棵树在吸引着他过去,冥冥之中有个想法,他尚不能抓住。
苏沁平提议,试试能否从此树上回收或吸收灵力。
秘境内本就灵气稀薄,而其他植物身上几乎不存在灵力,若此法行得通,或许能有助于锦潇渝恢复。
灵光缠绕指尖,一缕看不见的线连接了锦潇渝与这棵大树。
锦潇渝听到了两颗心脏的跳动。一颗是他的,另一颗……源自于树?
他愣愣开口:“灵力回流了,我的身体好像恢复了些,但……”
苏沁平:“但是什么?”
他停下了吸收灵力的动作,“它似乎有了生命。”
宣易不太理解,“仍扎根泥土的植物自然算是生物。”
“疼……”
孩童的声音。
“好疼呀……别拿走我的……我的灵力。”
苏沁平一个健步挡在最前,宣易紧跟着祭出龟甲。
而随着声音到来的,还有大树的微微晃动,同时带来了地面的震颤。
树灵:“你们……不要伤害我,好不好?”
这棵树,竟生出了灵智,诞生了树灵!
锦潇渝大为震撼。
树灵:“你赋予了我新生,如今要将这生机收回去了吗?”
树灵:“未开灵智前,我只是一株同众植物一样的普普通通的树苗,扎根土壤,汲取阳光与水露,向上生长,日复一日。这边是我们此生唯一的目标。”
树灵:“可是现在,我也想要像你们一样,自在地行走在阳光下,而不只困于方寸之地,日升日落,年复一年,周而复始毫无变化。”
若这只是一棵树、一种植物、一朵花一片叶,锦潇渝不需要有任何犹豫。然而如今,它亦有了同他们一样的生命,会说话,会思考,甚至还有一个会跳动的心脏。
可是,这秘境中的生,便是真实的生吗?
锦潇渝做不到去夺取其他生灵的生机来救治自己。可若不收回那灵力,他可能会就此陨落。
树灵稚嫩的声音带着疑惑,“如果我不还给你,你会死是吗?”
“我不想你死,可我也想活下去。”
其实抉择并不难,然而……
锦潇渝双眸紧闭,神识陷入幻境。周身微风渐起,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结界将他与树灵圈在一起。
苏沁平与宣易皆退后了几步,将这片地方留给锦潇渝。苏沁平低声道:“或许这便是他要面对的考验之一。”
宣易沉思片刻,“那我们,要不要在此处守着他?考验通过的标准是什么,若是考验失败,他、还有我们,又会面临什么?”
苏沁平眯起眼,抬头看向顶上那灼灼烈日,心中有一股蠢蠢欲动的燥气,她的右手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苏沁平用左手压住了右手,沉声道:“既是为传承留下的希望,即便此地杀机四伏,总不该真的通不过考验便要致我们于死地。”
“但……若不能获得传承,出去后,对上云风的势力、对上将来愈发强大的邪物,我们又有几成胜算?”
宣易明白苏沁平的意思。他攥了攥拳头,下了决心,“锦潇渝神识已入幻境,横竖暂时找不到突破点,我在此地守护他。”之前他没有护住亲族、家园,现在,他至少得护住……朋友。
苏沁平点点头,“好。”
“我要去其他地方探探。”她隐隐感觉体内有股杀意,若继续留在这里,怕是不妙。
与宣易分别后,苏沁平听从心中召唤,往更深处探寻。而走的越远,树木植被越少,黄沙越多,骄阳依然顶在头上,脚底仿佛被炙烤,苏沁平刻意调整吐息,呼吸依然不可避免地粗重起来。
火几乎烧到了胸腔,汗水时不时模糊视线,而苏沁平祭出长枪,枪杆撑地,坚定地走着她的道。
又是两日过去。秘境内第五日,肃杀之秋到来。
瑟瑟微风拂过紧绷干燥的皮肤,却如刀锋刮在脸庞。苏沁平已置身于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此间日月无法为她指引方向。
“啪嗒”,手中长枪尖端鲜血滴落,转瞬没入沙中。
苏沁平双眼泛红,神识正经历一场又一场的幻境。
在幻境中,妖域大乱,邪气横行,妖兽相残,漫天红色与怨气遮蔽了原本的天光。天生邪物已成妖域之主,便是云风,也被黑气团团缠绕看不清原本模样,匍匐于那邪物之下。
被邪气侵蚀者,终会失去自我意识。无一例外。
苏沁平一枪.刺出,邪物如雾溃散,后又迅速凝结,发出桀桀桀的刺耳笑声。她手腕一转,燃烧自身本源,毫不犹豫将裹着灵力的枪尖刺入身后那暗袭的身影,云风倒地。
而后,一个、两个、三个……邪气傀儡冲上来与苏沁平厮杀,她的攻击没有片刻停顿。冲锋在前,她义无反顾。
直到,那些几乎看不清模样的脸,变成了她的亲族、朋友,变成了爹娘、小希、苏颜、苏大兄弟、黎桐黎梧……甚至是——黎落安。
苏沁平开始犹豫了。
她的枪变得沉重,攻势逐渐迟缓,连意识也开始混沌起来。
杀是为了守护,勇武无畏是因为有她需要保护的重要者。可当那些重要者也一个个成为枪下之魂,她……又在坚持什么?
长枪钝了。幻境中落在敌方身上的伤,一一显现在了现实的苏沁平身上,衣裳被划出一道道口子,血痕遍布在裸露的肌肤之上。苏沁平无神的眼中落下泪来,脚步迟缓,但她依然没有清醒过来。
幻境中的一切如此真实,她在经历着的就是真实。
当最后一个黑漆漆的东西站在面前,苏沁平放下了长枪,低吼一声,幻出虎躯原型。
那个黑影不像之前那些失了智的邪气傀儡直直朝苏沁平攻来,依稀可辨一男子身形。在看到那纯白毛色之时,黑影缓缓变化,而后身形越来越大、越来越宽,缠绕在他周身的黑气不断抖动着。
苏沁平却看明白了,那是——孔雀开屏。
“沁平……”黑影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传到耳中,便成了呼哧呼哧的怪异声响。
落安还有神智吗?白虎抬起前爪,上前一步。
刹那间,黑气穿透了她的胸腹。
而她的利爪,也同时深入了黑影的身体。
本源在疯狂燃烧,精血之力在黑团中乱窜肆虐,黑气在一眨不眨的盛着水的泛红虎眸中逐渐消散,最终倒在她脚边闭上了眼的,是那个熟悉身影。
邪气杀死了他们,她杀死了傀儡们,尸横遍野,她几乎无处再落脚。可这世间,就再不剩下任何她所在意的了。
白虎仰天长啸,声音中满是悲痛绝望,眼下的毛发被沾湿,胸膛的破口处流血不止,染红了纯白虎毛。
天生邪物在她身侧引诱,“痛吗?恨吗?”
“不是要保护他们吗?为何连他们一同杀了?”
“不是无畏吗?你在害怕什么?”
“唯你独活,这便是你要的吗?”
“放下执念,臣服于我,一切痛苦都成虚妄,你将……”
“吼——!!”
白虎愤怒地撕咬住邪物,挥舞利爪恨不得将其撕碎,属于邪物的黑气源源不断地搅缠住她,她几乎要被淹没了。
“放弃吧……”
“畏惧吧……”
如鬼魅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一遍遍重复着。
苏沁平的动作微顿,邪物以为得逞,然下一刻,苏沁平毫不犹豫地以自爆妖丹的方式,与天地间最后一个邪物同归于尽。
“你——!”
邪物的身体溅满了苏沁平的血,精血之力在以命相搏的献祭下发挥了最大的作用,邪物最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而后逐渐解体、溃散。
然它没有完全消失,它只是回到了最先的封印之地。世间邪气终不可能彻底除尽,新生邪气终会再次孕育出新的邪物。
值得吗……
值得吗?
像是有个从远方传来的声音,被风送至她的耳边。
浑身是血的白虎侧身倒地,口中还在吐血,她的眼珠紧紧盯着那些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兽倒下的地方。
退缩才是最不值的啊。
无论如何,苏沁平都要拼尽最后一口气,护住这一方土地。
护住她与他们爱的地方。
护住,他们。
白虎的眸子流下血泪。
苏沁平没有那么无私,她也不需要心有大爱,但这里,淌着那群她所爱者的血。
她会永远,战至最后一刻。
天地有轮回,万物总会复苏,所有亡者只要尚留最后一丝意念不被邪气吞噬,就能魂归天地,一花一叶、一草一木上皆有他们散落的气息。
山在呼吸,便是他们在呼吸;水在呼吸,也是他们在呼吸;土壤在呼吸,亦如他们在呼吸。
奄奄一息的白虎扯起嘴角。
这便值了。
而后,她再支撑不住,终于闭上了眸子。
现实中苏沁平的意识亦沉入黑暗。风沙将她裹起、淹没,就像此处从未有生灵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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