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尉迟皞每每都忍住了这荒唐的念头。以前是觉得要说自己喜欢上一只老仙鹤,着实有些便宜了应佚,后来是见到了阿嬗,他更不想做出什么会被狐狸拿捏谈笑的事情,不管阿嬗会不会知道、不管阿嬗会不会在意,他都不想做出来。
“阿嬗她,没让你送什么吗?”
“你想让她送你什么?”
“哼,说了你也不懂!”尉迟皞一口塞进一块糕点,想起了什么,急忙把糕点咽了下去,问道,“金麟儿没跟你一道来吧?”
“没来。她每天一大早的去给你采露水,染了风寒,被她阿兄关在家里呢。”
“还好还好,没来就好。”
“……”
尉迟皞放下心来,往嘴里又塞了块糕点,嚼得津津有味。
嚼着嚼着,尉迟皞又觉得这些糕点无味起来。
他应约在成年前修到了五尾,历了天雷劫,可阿嬗不在,什么都是徒劳……不知道阿嬗在做什么,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之前的约定……
应佚回去了,将百露水留在了同样挤满了食盒的桌子上。
自尉迟皞修到了五尾、历了天雷,外头来过不少道贺送礼的,但尉迟皞都赖在屋子里称身体抱恙不见外客。尉迟皞本就不喜这种场合,往日凑谁的热闹也都是被家人或应佚带着走,说几句好话,恭恭敬敬地杵着,安安静静地等饭。
尉迟皞躺在床上。他看着手里的雪花糕,洁白如玉,中间着一层红糖,李子嵌在糕上。咬上一口,化在嘴里,滋味甚浓。
既然如此,就去找阿嬗吧!
反正应佚也说了,养好了就能去。
阿嬗见到自己会欣喜吗,会夸赞自己吗?
尉迟皞看着一屋子的糕点,想了想,揣了一份紫薯凉糕在怀里。
他兴冲冲地去,可来了四方宅,却没在四方宅找到阿嬗。
他自认找了个仔细,还去问了落在屋檐上的麻雀。可麻雀叽喳个半天他没能听懂,只得先放下紫薯凉糕,去了宅子外。
阿嬗是又喝到大醉了。
大醉的阿嬗坐在树上,晃着两条腿。一个不留神,酒坛子砸落在地面上碎成了渣。阿嬗看着那渣,迟钝地攥紧了手里的小酒杯。可酒杯里的酒就这么多,攥紧了也只有那么多。
待尉迟皞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阿嬗随时要坠下的模样。
阿嬗!
阿嬗向着声音的方向,探了头去。
阿嬗,阿嬗你坐在那儿别乱晃,我、我我这就爬上去!
阿嬗瞧见了一只狐狸,正扒拉着树干。
“晃?”阿嬗忖了忖,认真地回道,“我不曾晃……倒是你,你莫要晃你那七**十条尾巴,瞧得我怪晕的……”
于是,她便晕了下去。
头顶是刺眼的光,参天的叶……一对参天叶间沐着光的狐耳,一对在参天叶间泛着光的狐眸……
甚是好看。
阿嬗心生喜欢,抬手要摸摸那对狐耳。
刚幻大将阿嬗安稳置在地上的尉迟皞又慌乱地昂了昂头,试图躲开她伸来的手。可阿嬗不愿,酒杯被她丢了出去,双手越发倔强地伸向了尉迟皞的耳朵。
尉迟皞现下太过硕大,阿嬗抓着他的狐狸毛,攀上了他半圈脖颈,紧紧贴着,才胡乱地摸到了一只。
可没两下,耳上的手一停,换了一声低喃。
“别走……”
静心诀百遍,也敌不过她一句话。
我不走。我不会走的。
他将身子伏低,他要向她而去。
只是这一低,脑袋莫名的昏厥便再甚去几分。许是阿嬗身上的酒气,酣醺了自己罢……
阿嬗没答话,只盯着他的眸子看。尉迟皞忽又没了胆,悬着半伏下的身子,心虚地等着。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日光都挪动了一点,久到尉迟皞感到强撑的身子有了一丝丝折断般的疼意。
忽地,阿嬗扯了个笑,开了口道:“你会的,你会走的……像是扶奂,像是兽……你们,世间,总会有各种因由……你个大忙神,如今也不过是为了应入梦,否则十天半个月,常是见不着的……算了,你还是闭嘴吧,从你嘴里出来的,定又是说教……说教最是容易,动动嘴皮子,道理一箩筐。说教最是无用,成百上千筐,也是无一用……”
尉迟皞说不出话了,鼻子还一酸。
他不会哄逗。
往前,他有机会哄的,也只有金麟儿在他跟前哭得过凶的时候,纵然鬼听在他身后龇着那口好牙,他也哄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尉迟皞不明白。那是一个他不曾历过的年月,像是一座高山。他到了山脚,只见那山腰处的云缠雾绕,便知是自己攀不上的高处。
阿嬗的路,还很长很长。而他的存在,对阿嬗来说只是弹指一挥。
尉迟皞看着跟前的神,心间不住地升起了凡人口中的贪欲——他舍不得阿嬗忘了自己。
这万般不对,但他果然不是清心寡欲的料。
阿嬗,我不是应佚,我不会走……让我陪你……我会陪你……
阿嬗瞧向他,眼里有了一丝清明。
“……皞皞……”
于是,把清心寡欲抛到八百里深海的尉迟皞还没来得及造次,下巴先被攻陷了去。
痒的,凉的……
像是盛起林间溪水,浅啜一口……
阿嬗迷糊着,寻到了床角的被褥,一把闷在脸上,挡住漏进屋里来的曙色。
她想起,在梦里,独坐客堂,独自饮酒,春来秋又去,年年一场落雪为终。
世间如此,如此世间……
麻雀落在窗棂上。
阿嬗撑起身子,终于去见那片曙色。
任凭孤独孤独,任凭悲苦悲苦。
倒也算,一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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