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换?换一卷背,还是索性放你去前山撒野?”
被点破的阿嬗缩了缩脖子,扶奂不依不饶地戳了戳她的脑门。
“这几日我不在,你可有好好背书?”
“没……”阿嬗连忙拿出自己抄写的书简,道,“不过我有好好抄写,也算是,将功抵过吧?”
扶奂看着爬虫一般字,叹了口气。阿嬗乖巧地笑着,却发现扶奂的目光落在了远处。
“狐?”扶奂的目光冷了下来,语气也淡了几分,“你带它回来的?”
“皞它伤了腿……”
“皞?你给它取了契名?!你难道不知道取了契名,它就赖上你了吗?”
“我、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多抄了几遍,将功抵过嘛?”
扶奂看着手里这抵过又抵过的功,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把它交给我。”
“不嘛……”
“听话,把它交给我。只要断了它的九尾,让它回到壳里,在没有结契的情况下,这契名也就废了。”
“我不。”
“把它交出来!”
“不要!”
扶奂只是往前迈去了半步,阿嬗就将箫横在了身前。扶奂看着,手指不自知地嵌进了手心里。
“你这是为了一只兽,拿我刚送你的仙器,对付我吗?”
“不、不是的……扶奂,我真的喜欢皞!我想收它做我的契兽……你别伤它……”
喜欢?扶奂看着认真的阿嬗。
“去屋里反省,想明白了再出来!”见阿嬗捏着箫仍在原地愣着,扶奂再厉声了两分,吼道,“还不去?!”
阿嬗被这声一吓,身子一颤,吸着鼻子,垂着头转身走了。扶奂的手心后知后觉吃了疼,心里五味杂陈。
阿嬗抱着尉迟皞回了屋子,关上房门后擦着没忍住的眼泪。扶奂还嘱咐过,不能让其他神知道她会流泪,虽仍是不明白扶奂为何如此嘱咐,但她也是应下照做。
这是扶奂第一次生这么大气,这也是尉迟皞第一次见阿嬗哭。尉迟皞抬着被绑成球的腿,想给阿嬗擦擦,阿嬗便将尉迟皞抱得再紧了些,脸蹭在他的皮毛上。
身上是一阵接着一阵地啜泣,心里跟着一阵盛过一阵地难过起来。
对阿嬗来说,不论是古时还是今时,这些即为真实。她曾在过去深陷,而今想要抽身又谈何容易。
尉迟皞只得抱紧阿嬗。他不知道曾经的皞会怎么做,但他是尉迟皞,他不想让阿嬗难过,不想让阿嬗负伤,不想阿嬗再受一次已经过去千百年的苦痛,哪怕……哪怕是让他也肉身毁泯、魂飞魄散……
扶奂坐在客堂里,心里跟着身前的空位一并空了起来。
“你也觉得我错了?”
佚一脚踩在扶奂的脑袋上。它刚从池子里出来,脚还湿着,客堂外一圈脚印子,看得出来它为了埋伏到扶奂的身后,是用了心的。
“她平日总捉弄你,这个时候你反倒向着她?”
佚的脚摁了摁,扶奂的头被迫点了点。
“……你去看看,那只狐怎么样了。阿嬗不擅药理,别医坏了。”
佚收回脚,转身也走了。扶奂叹了口气,挥挥手,被佚踩湿的头发便干了。
第二日,阿嬗带了昨日抄写好的书简,来得比往常都要早,话却一句都不敢多说。
第三日,阿嬗跟第二日一样,带了抄写好的书简,一言一行皆是端正恭敬,只是抽查背书的时候仍是磕磕碰碰。一提醒,她便把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更轻,明明接着背了下来,可底气却比方才更加不足。
第四日,早到的阿嬗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的时候一个激灵,连忙端正坐姿。虽然抄得比前两日多,但背得却比前两日差。
扶奂等不到第五日。在第四日夜深,踌躇着,还是到了阿嬗的房门前。
他见屋里灯还亮着,便轻敲了两下。等了许久阿嬗没应,又轻声推门而入。
阿嬗趴在桌上睡着,枕着还没抄写完的书简,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跟前。
那只不被他待见的狐正蜷在阿嬗身侧,陪着阿嬗抄写也陪着阿嬗睡。
窗边不知何时多了个花盆,只种着一根枯蔫的花茎。
扶奂小心地将阿嬗抱起,将她安置在床上。
“扶奂……”
提着被褥的扶奂一顿,发现是阿嬗在呓语。他轻声叹了口气,将那被褥继续往阿嬗身上盖去。
“扶奂……呜……”
站得笔挺的扶奂问道:“知道错了吗?”
“呜。”
“知道错了就……”
“别扒皞的皮毛……”
“……”
扶奂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捏了捏拳头,有些愤愤地走开两步,可很快又愤愤地走了回来。
他想说教什么,可该听他说教的阿嬗睡得死死的。
于是,他将目光,挪到了阿嬗怀里的狐身上。
尉迟皞一惊,尉迟皞无辜。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突然出现在阿嬗怀里的,也不知道古时那只狐又是何时被阿嬗捞到怀里的。
扶奂拎起尉迟皞的后脖颈,厌恶地,像是什么破布的,丢下了床。
尉迟皞一拐,贴着床边藏了起来。他小心地又探出个头来,去看仍旧站在床前的扶奂。
“扶奂……”
“……嗯。”
“……我不是……我不是……为什么……为什么……”
尉迟皞发现扶奂的神情木讷起来。他警惕着,生怕这个扶奂会做出什么伤害阿嬗的事情。
可他很快就见扶奂转过了身,像是丢了魂一般,离开了阿嬗的床前,离开了阿嬗的屋子。
塔外。
应佚、帝共还有被帝共搂在怀里的惋惋,正站在大坑的边缘,看着屹立在坑里的九重塔。
“应佚上神难道不好奇,我费尽心思要阿嬗入九重塔的目的吗?”
“你的目的?”应佚嗤笑一声,“横竖,不都是要害阿嬗吗?”
帝共也笑了笑,道:“害阿嬗的,究竟是我,还是你们这些自命清高的神?阿嬗啊,被你们推到神位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了。我呢,不过是帮阿嬗,帮她好好回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帝共并不恼,却搪塞道:“字面意思。应佚上神既然不知,不如等阿嬗出来,问问阿嬗,不就清楚了?可惜啊,若是扶奂上神还在,应佚上神这些问题,也不着急等阿嬗出来。阿嬗的事情,他最是清楚不过了~”见应佚投来冷淡的目光,帝共一个恍然大悟道,“哦,对,扶奂上神不在了,不在好些年了。好在他不在,否则,我还真没什么机会,诓阿嬗入九重塔呢~哈,哈哈……”
应佚看着恬不知耻地把脸凑过来的帝共,忍着要揍他一顿的冲动,挺了挺脊梁骨。
“哎呀,瞧我这记性!”帝共一副万分抱歉的模样,冲着应佚又道,“忘了告诉应佚上神了,阿嬗的半缕魂,已经寻到了。只不过……”帝共见应佚的目光终于肯落过来,才不紧不慢地接着道,“那半魂离体太久,甚是不安,我便差鬼,将那半魂,放入九重塔,将养了。”
“你……”
“上神莫怪~这塔,虽是古神们逃不出去的死地,却也是最宜滋养魂魄之地。我这么做,可全是,为了阿嬗呐~”
应佚死死地捏着扇子。他想动怒,可他不能动怒。
这里是帝共的鬼界。他不知塔内,亦不知界外,他能做的,只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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