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走个过场,宫中婢女便分列而立托着食盘上菜,沈姒音没什么胃口,视线扫过高位上的人,景珩冲她挥了挥手。
虽太多双眼睛盯着,但眼下也不好装看不见,沈姒音只好回个眼神过去。
楚玄澈目睹一切,从容般抿了口酒,丝毫不在意。
待婢女退回两边候着,上头的景丰元挥了挥袖子,笑意盈满了脸:
“此次宫宴,旨在我元景和珣兰一国的交好,既避免了战火,失兵,也助长了朕在他国心中的地位。”
“最大的功臣莫过于朕的朝中大臣,为朕献策解忧,实乃我元景之幸。”
说着,景丰元接过婢女递来的酒水举过头顶:“这杯美酒,敬我大景,敬大景江山,敬大景百姓!”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端起酒应声,沈姒音无奈照做,心里却觉麻烦透了,以往在三界,她哪有这样过。
即便年幼于天尊,见了,他也要让自己三分。
更别提楚玄澈了,三界之尊,没理由谁让谁,到了凡界,凭什么就她地位最低。
沈姒音实在难以接受,硬挤出一丝笑糊弄过去。
转眼见桌上的吃食,便就不再去想这些坏人心情的小事。
原因无他,饭菜都是合自己口味的,不用猜,也知道是景珩安顿的。
沈姒音瞥了眼一旁的楚玄澈,心里五味杂陈,她不解圣上为何指婚尚书府和王府,倒不如让自己做个太子妃,还能压楚玄澈一头。
反正,景珩是唯“音”主义者。
“萧凉在看着,王妃能不能靠我近些?”
忽地,沈姒音被耳边一声吓的猛猛一颤,她没敢扭头确认,乖乖朝楚玄澈身边挪了挪。
随之饭菜堆叠在碗中,对头的萧远山呵呵了一声:“长久不见,景安王和王妃的感情真是愈发好了。”
楚玄澈闻声勾了勾唇,手上动作没停,又是给沈姒音夹菜又是倒水,态度倒是分寸不让:
“如你所见,王妃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圣上亲指,自然是要多多疼爱的。”
话里话外,都在暗讽萧远山为难圣上,耍尽手段嫁女儿的不堪。
沈姒音看好戏不嫌事大,扭头看向萧婷,只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寻思着,今个儿饭菜还真不硬。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妃贵为尚书之女,当是认真对待的,只是我家小女嫁予王爷实属突然,还望王爷不计前嫌,同样,
多多包容。”
随后就是一长阵子的沉默…萧远山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尴尬至极。
沈姒音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在桌下戳了戳楚玄澈,下一刻,就听其回复:
“哦哦。”
丝毫不给面子。
此话一出,众人视线齐齐看过来,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个想帮腔,被身旁人扯住衣袖拦下来了。
沈姒音欣赏着萧远山吃瘪的表情,强忍笑意,替楚玄澈给了丝情面:
“将军何出此言,二夫人在王府不是过的很好吗?我与王爷自幼受礼数相教诲,自然懂得谦让。”
眼看萧远山还要打口战,萧婷忙忙使了个眼神。
众目睽睽之下,那头的人也不好再为难楚玄澈,自己给自己准备了台阶:“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既然王妃都发话了,那我家小女今后就随您一起延景安王府的香火了。”
话落,沈姒音应声点了点头。
垂眸看去,碗中已然堆成了山,眼见楚玄澈还在夹,她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不用了,我饱了,王爷。”
楚玄澈后知后觉,凭生了丝尬意,缓缓收回了手:
“嗯,王妃身形消瘦,应是多吃些,免得哪日王府突起狂风,最先被吹倒了。”
沈姒音听得出言外之意,笑容顿敛,哪有人这样打比方的。
……
饭后,事实果真如沈姒音所料。
景丰元早早离席,众人不受其限,便都纷纷走至各处,有那么几个,前后悄然离席,想来也是在谋划大事。
连同楚玄澈,他随意编造了个借口:
“我去安排给皇上的厚礼,王妃就在这周围转转吧,不必跟来。”
沈姒音预料之中,轻轻“嗯”了一声。
一直到楚玄澈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她才慢悠悠起身出了殿门。
视线转向一角的如月,她扬了扬头。
“他走了,可以行动了。”
做完这些,沈姒音展了展腰,回首正见景珩离席,想着也该到赴约的时间了。
欲要跟上,沈逵却领着几人冲自己走来挡住了去路,沈姒音无奈只好先应付当下的事。
“阿爹近日睡的可好?”
“好好好,打你平安归来,你阿娘别提有多精神了,这不,现在去跟那辈妇人赏花去了?”
顺着沈逵的视线,只瞧一行女眷的背影,见此一幕,沈姒音放下心来:“那便好。”
“好你个沈逵,说好一起去喝一杯的,怎么先撂下我跑了。”
语毕,几人寻声看去,沈姒音脑海迅速闪过些画面,虽是模糊,但也好在能叫的上名字。
待人走近,她弯了弯身:“梁太尉。”
那人满目慈祥,拍了拍沈逵的肩头,笑着打趣:“多年不见,音儿都长这么大了,你这老东西晚年有福喽。”
“用你说。”沈逵白了梁文正一眼,尽显和睦之色。
沈姒音闻言轻笑一声,只觉梁文正是个面善之人,没产生敌意。
她一直都是爱屋及乌,眼前此人既和沈逵关系要好,那也定不是什么坏人。
想到这里,她扯了个谎告别,没想打扰几人的雅兴:
“阿爹,太尉,舅舅,王爷还在等我,我就先行离开了,你们玩的尽兴。”
-
流云浮动,光日时而隐蔽时而刺人,周遭嘈杂一片,却没见得几个婢女。
沈姒音四下观望,刚要寻人问路,肩头一下轻击吓得她一个激灵,陆焱见状忙忙俯首:“属下莽撞,惊吓到了沈小姐。”
“没事没事,带路吧。”沈姒音抚着胸膛缓气,低声道。
一路绕过人群密集处,此时宫中正忙,也没几个婢女瞧见。
沈姒音到时,景珩正在亭子下品茶,陆焱做了个“请”的动作,便退到了一边。
她觉孤男寡女共处一处难免会落得闲话,谨慎般转了几圈。
景珩余光瞄到,手指顿了一顿,面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王妃莫要害怕,方圆十里内的人皆是我东宫的人,不会有人发现你来私见我的,即便有,我悄声处理了就好。”
闻此一言,沈姒音安心朝里走,心里直呼自己多此一举,是有蠢笨。
堂堂太子,自然是考虑周到的,刚刚一路上没几个婢女,她就该想到这一点的。
“太子殿下约见我,所为何事?”
景珩不紧不慢,扣正茶杯往里倒水,沈姒音走了这段路也口干了,接过来便一口闷了。
身旁人见状紧着续水,随即眼神示意站在一边的陆焱。
一个方正的木头盒子摆在桌,没等沈姒音开口,景珩先发启唇:
“王妃急什么?这不,送你的礼,打开看看吧。”
沈姒音眼中斥满不解,擦了擦唇角的水渍,轻手打开。
入目,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盒中人墨色的发丝染上血迹,呈起红棕色,眼皮并未完全合拢,透出一点浑浊灰的眼白,惨白的脸庞上有几块淤青,细看下唇上还有一排窟窿,显然,是生前痛苦至极牙齿生生咬进去的。
脖颈处切割完整,皮肤有些卷曲,骨头突出一些,上面的血肉已然发黑干结,极为骇人。
景珩手撑头在一旁,眉目轻佻着替沈姒音拨了拨耳边碎发,像是欣赏一个自己的所有物。
“那夜对王妃行刺的人,我查到雇凶者了,是街坊一个商户,先前因王妃的驱赶怀恨在心,故对你起了杀心。”
见沈姒音没反应,景珩慌神几分:“别害怕,我查过了他这一生作恶多端,死了也是替天行道,不无辜。”
话落,沈姒音猛的合住木盒,只是略有惊诧,丝毫不显惧意,她偏头冲景珩扬了扬唇角:
“呼…死的好啊。”
“我调查那么久都没一点消息,一筹莫展之际,殿下就已经把人头送到我面前了,你有这般能力,将来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说罢,沈姒音满脸嫌弃的将木盒丢之一旁,掏出手帕擦拭着手。
景珩没料到她会这么从容,打心底又不禁懊悔。
早知如此,他就该在那个商户脸上再划几十道伤痕的,怕吓到沈姒音,当时便也没那么做。
不过转瞬一想,他咀嚼起沈姒音的最后一句。
做什么都会成功。
那她最后会做东宫的太子妃吧,或者是,元景将来的皇后。
想到这里,景珩弯了弯唇,心痒至极,已经开始提前兴奋。
有朝一日权在手,就逼迫沈姒音和离,将她拴在自己的床榻上日夜消遣,若是不愿自寻短见,就跟她一起走好了,反正下到地府,也是要绑在身边的。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一起投胎再做一对民间夫妇。
他做梦都想干的事。
“太子殿下就是为了送我这个吗?无事的话,我该回去了。”
沈姒音声音一出,景珩骤然抽神回来,似乎是想起什么,他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串珠子。
下意识拉过沈姒音的手亲自佩戴,景珩柔声解释:“这个是我在庙中,还有一些巫师面前求来的珠子,据说穿到一起戴在身上可避免灾祸。”
“你坠车一事,我还在调查,你暂且先将这东西戴在手上,万一,是真的,还能保你平安。”
沈姒音一时惊愕,失了言语,她闻言收回了手,不知怎么的,就突觉羞愧。
大概是,对楚玄澈心怀愧疚,毕竟自己现在在跟其他男人肢体触碰。
良久,她反应过来应声:“不用调查了,是萧凉做的。”
“那我便将他的头也割下来送予你。”景珩语气平静。
此话一出,沈姒音急急摆手:“不可不可,萧凉的事,我还在调查,时机未到,太子殿下不用出手,小女谢您一番好意了。”
不给景珩追问的机会,沈姒音拍拍衣袖起身:
“就这样吧,我爹娘还在等我,就不扰太子殿下清闲了,先行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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