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声响惹的沈姒音回首。
入目,匕首穿透楚玄澈的手心,血迹淋淋,以刚刚那个速度,他没法制止,只能徒手挡刃。
沈姒音见此骤然抬眸看他,真是疯的要命。
那点伤于她而言,算不上什么,而于他,是废一只手的程度。
想到这里,沈姒音不由咬了咬牙关,她一把撒开自己手中拽着的人,随即踢向伤及楚玄澈的刺客。
紧接着就是一下又一下捅那人脖颈,鲜血迸溅了个满脸,她不消气。
直至其千疮百孔,才肯撒手。
“王妃平日未免藏的也太深了些,如此看来,武艺不在我之下。”
刚刚一幕被楚玄澈尽收眼底,他戏谑几分,倒不显惊诧。
沈姒音闻言转过身,见他随意扯下一块衣布往手心上缠,她凭生几丝愧疚,话却伤人:“哦哦,在你之上。”
说罢,她当即撇了剑,帮楚玄澈打了结,未料,地上的黑衣人猛的往嘴里送着什么。
沈姒音余光瞄到,脚尖狠踢其下巴,随即俯身掰开那人的嘴,取出其中的东西。
是一颗红色小药丸,无疑是想自杀捂嘴的。
“你上面的人究竟是何人?能让你这般忠诚?还是说回去之后会有更残酷的处罚等着你?”
沈姒音扬声逼问,那黑衣人瞪了瞪她,下一刻忽地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冲沈姒音而去,楚玄澈刚要阻拦,却听一声哀嚎。
刺客的一整只胳膊落地,沈姒音甩了甩沾染在剑锋上的血迹,满脸嫌弃:“你早说你不想要这只胳膊,我便给你卸了,何必等到这时?”
“你们想要的,在…在我的衣服里,自己去拿。”黑衣人疼的直吸气,面上毫无血色。
闻此一言,沈姒音半信半疑的俯下身,在其胸膛里摸来摸去,终是翻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张。
不过半刻,她骤然弯起唇角。
看着刺客尽显期待的面庞,沈姒音扯开纸张,果真如她所料,里面裹着细小粉末,那黑衣人仅仅吸食一点便七窍流血而亡。
实乃剧毒。
“渍,真拙劣,早说不就如你所愿了。”沈姒音蹬了蹬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确定其断气后才起身。
“王妃倒是心狠。”楚玄澈眉眼微弯,正将擦拭干净的玄斩往剑鞘里送。
语毕,沈姒音别他一眼,垂眸见他手心上的伤,就又没了脾气:“王爷知道便好,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府吧。”
转身欲搀扶,楚玄澈却像没骨架一般直直倾斜而下,将半个脑袋抵在沈姒音的肩头上。
“我怕是回不去了。”他声音沙哑,鲜血划出唇角,启唇继续:“怎么办?本王要交代在这了。”楚玄澈垂头蹭了蹭,一声闷笑。
他分明就是在逗她。
沈姒音丝毫没当回事,稍有无奈,语气冷了几分:“随便你,与我没…”
话音未落,肩上一沉,楚玄澈彻底昏死过去,没了声息。
沈姒音顿时无措,一时错愕到失言,她忙托起楚玄澈的脸庞,面色煞白至极,意识到什么,她拉起男人的手,只见伤口处已开始发黑,整只手泛着可怖的紫黑色。
是中毒的迹象。
来不及耽搁,沈姒音将楚玄澈的胳膊架在肩上,费了好大力气将他扶上马车,用最快速度回了王府。
进门,婢女纷纷拥上前,个个为之焦灼,府内重新点了烛火,满京城的医者一个接着一个出入王府,皆无眉目。
“回禀王妃,王爷中的毒实属蹊跷啊!老臣从医多年,从未见过此种迹象,不过依王爷的心脉的来看,应是还有半个月数,王妃需…”
老者顿了一顿,垂首继续:“需早作打算啊。”
言出,沈姒音摆了摆手放人,然后一整个人泄力一般瘫倒在木椅上,眼下她灵力尚未恢复,无法替楚玄澈渡灵。
而他,如今亦是凡人之躯,意识还未觉醒,当真是命悬一线。
只是她不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先是栽赃陷害舅舅给阿爹下毒,再是暗杀自己和楚玄澈。
到底是何种阴谋,她被绕其中,思绪拧做一团毫无头绪。
蓦然,沈姒音像是想起什么,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连同一袋银两一起递给了如月:“多派一些人马,根据纸上的信息务必要把这个人找出来,秘密行动保护好他,带回王府来见我,如果他嫌少,就说可以再加,现在唯一能救王爷的可能只有他了。”
“是!小姐。”如月即刻动身,带走了府上一大半的人,踢踏声一片,片刻过后王府大门紧关,又陷入宁静。
沈姒音挨着楚玄澈坐下来,一口一口喂他喝药,可皆是无用之功,当下的他毫无知觉意识,根本不会吞咽,含在嘴里只能够一点一点往下流。
见此一幕,沈姒音眼角划下几滴泪水,不知更多的是愧疚,还是心疼。
她下意识握住男人的手,在他的手心挠痒痒,想以此刺激他醒过来,可见其没有一点反应后,沈姒音只觉心钻疼钻疼。
她想,应是后者。
正伤情着,楚玄澈忽地吐出一口黑血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沈姒音急急拿手帕擦拭,一张又一张,全全浸透。
良久停歇,楚玄澈脸上彻底没了血色,额头不断渗出汗液。
沈姒音不敢赌那位医者的话,如果现在她不做些什么的话,楚玄澈真的会没命。
随着额间碎发拨到一边,沈姒音抬手,沧麒神印就此显现,她当即俯下身,双手搭在楚玄澈的肩膀上,眉心对眉心。
一缕金缕将两人连接,沈姒音抽出一丝自己的神力给他,注入其中。
完事,她唇角划下鲜血来,予人神力于她而言,是抽丝剥骨之痛,是自残自虐,不惜伤及元神。
沈姒音趴倒在楚玄澈的胸膛,万幸有作用,正规律的跳动着。
“王妃,东宫来信。”
外头一声轻喊,拉回沈姒音的思绪,她缓缓起身,诧异几分,转瞬又成好奇:“送进来,你退下。”
……
东西是一个小木盒,沈姒音轻手打开,里面放着几沓纸还有一本册子。
她缓缓伸手,一张一张摊开在桌,只见每一张上面都是一人的面部画像,旁边附注着官爵和姓名。
细数足足有四五十张。
沈姒音不明其意,放眼望去多是熟面孔,还有一些一面之缘的官员。
她将剩下的拿出,压在最底下的是一纸泛黄的信封,沈姒音凑近拿手扇了扇,是硇砂的气味,能让景珩这般谨慎的东西,无疑是十分珍贵的材料。
她当即拿来火烛,将信封在上烤制,半响,字体一点点显现。
闻沈尚书中毒一事,实属痛心,本太子已派人去寻解药,音音莫要伤心,免得坏了身子。
知你生性多疑,为人谨慎,此次进宫定是在秘密调查当年一事,我送来的东西想必会对你有很大帮助,务必一人查看。
若有计划,请独自前往太子别院寻我再做定夺,切莫心急自乱阵脚。
读完最后一个字,沈姒音随即烧毁信封,一刻不耽搁打开书册翻阅,她太想知道徐南一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翻开,第一页是滴滴干掉的血痕,可想而知,这东西经过多人的抢夺才落到了景珩之手。
字迹勉强能够看清,短短几行,景昭二八年,徐南大量官员无辜惨死,行凶者手段狠厉不留活口,共五十六人,圣上大怒派遣都察院彻查此案。
景昭二八年末,徐南一案落幕,以生前结仇惨遭报复为由草草收官。
景昭三二年,尚书沈逵提议翻案遭拒。
景昭三三年,圣上下令重审徐南一案,参与官员共二十四人,皆为朝廷重官,由大将军萧远山全程相护。
内容到这里就停了,沈姒音满脸疑惑,合上书册查看,惊觉少了一部分,明显是重新组装的内容,中间少了一大截。
她表情凝重,眉头紧锁着,依她所见,景珩不像是会欺瞒自己的人,至于到底少了什么,他起码也是知道一些的。
于是决定次日一早就启程去太子别院寻他,想着总归是要面对的。
思绪骤停,沈姒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些纸张上面,熟悉的就只有梁文正,魏华良,萧远山,还有她阿爹。
再就是一些在宫中见过的官员,不曾记得名字。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沈姒音隐隐觉得这些人心思不纯,明明年纪尚小,怎就做了朝廷重官?匪夷所思。
不过眼下一切谜题还得等见到景珩再说,她将东西收起藏在自己的梳妆台,未料门外忽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姒音一惊,忙手收好,去开了门。
“小姐小姐,二夫人身边的人把您和王爷遇刺的事传出去了。”小环气喘吁吁,声音断断续续。
沈姒音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她低叹一声转身朝里走:“那怎么了?我们本来就没藏着,别人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小环紧随其后,跟着绕了一圈子,惊慌未褪:“可他们传进宫中了,太后和圣上都知道了。”
“小姐你忘了吗,太后先前最疼王爷了,如今王爷命悬一线,您却好好的,她该怎么想?我们会不会掉脑袋啊?小姐?”
说着,小环带上哭腔,豆大的泪滴往出涌,沈姒音也不由心头紧了紧。
她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神情肃然:
“看来是有人想挑拨离间,让太后对我生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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