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形,沈姒音骤然瞪大了眼,她回首,楚玄澈同样惊愕。
“将小环先安置在正殿,请医者来,再召集府上所有人丁,包括偏院的二夫人,一并请来,我要一个一个查。”
话落,如月当即动身。
沈姒音也顾不上徐二了,她随手扯起一件披风,转身安顿楚玄澈:“你好好养伤,我去去就回。”
刚欲抬脚,一只手拽向沈姒音的手腕:
“我同你一起。”
……
夜幕微凉,细雨绵绵而下,裹挟着独有的雨腥味,无月,王府漆黑一片,火烛勉强点燃,成了唯一的照亮物。
沈姒音搀扶着楚玄澈出来,府中下人已集结完毕,有些冻的瑟瑟发抖,有些还未在睡梦中清醒过来。
如月走近,熟练般给两人撑起伞。
“小姐,人都在这了,二夫人也马上到,小环亦安顿好了,医者在路上了。”
闻言,沈姒音轻轻嗯了一声,她抽离开被楚玄澈握住的手,拉起披风的帽子走向雨中:
“王爷大病初愈,就在原地看着吧,如月你就在此地保护王爷,不用管我,另外,派几个身手不错的男丁去保护巫师,怎么说也是王爷的救命恩人。”
“是,小姐。”
随着沈姒音一步步走近,众人被迫清醒,纷纷弯下身子:“…”
“不用行礼了,都起来。”沈姒音开口叫停,朝他们抬了抬手。
下人们不明其意,最为靠后的人,还在头对头窃窃私语着:“发生什么了?…是啊是啊…”
“各位应是不知,今夜府上来了刺客,残害府中下人不少,若不是如月及时发现,你们也不会好好的站在这里。”
“所以,召集大家在这,就是抓隐藏其中的奸细,不想有朝一日被残害的,就乖乖配合,把你们这几日看到的可疑人士揪出来,我与王爷重重有赏。”
沈姒音扬声道。
听到此话的众人,皆面露惊恐,几个胆子小的搂在一起,生怕下一秒,刺客的剑就直逼自己而来。
“回禀王妃,我知道一个!街坊刘家的二儿子,前几日来府中当差!我经常看到他一人偷偷前往后院!不知道在干什么!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其中一个男丁举了举手,指着与自己相隔不远的另一人说道。
那人闻声,气急败坏的冲来对着检举的男丁当头就是一巴掌:
“血口喷人!那是程家女娘念叨了好几天想吃鱼,老子身上没银两,去后院的鱼池偷一条而已!”
“你放屁!你去了那么多回?怎么可能才偷一条?明明是五六条吧!”
“我去你的?”
“…”
沈姒音听的头大,急急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吵了,刘氏,你以后别偷鱼了,明日去领俸禄,给你多加一些,自己去买鱼拿给程家娘子。”
说罢,那人笑意盈满脸颊:“谢王妃,谢王妃。”
随后就是长久的死寂…
眼看没人敢站出来指认,沈姒音也干脆不再抱有希望,她走近,从左至右亲自打量起每一个人。
绕过一轮,没什么异样,有几个下人撇了撇嘴,直呼她多此一举。
未曾想,沈姒音回过首,重新落足在一人跟前,她视线紧盯那人,不离。
几分钟后,她勾起唇来转身离开。
那人随之松了口气,强压着情绪,不敢喘一口大气。
下一刻,沈姒音倏地扭头,握住匕首刺过来,而事实也果真如她所料,那人本能出手抵挡,力道不小,足足挡了沈姒音三个回合。
不过论武艺,还是天壤地别。
刀锋紧紧抵着脖颈,男子不显惧意,死死瞪着沈姒音:
“啧,还敢瞪我,你同伙呢?把他揪出来饶你一命。”她启唇。
言出,那人眼睫轻颤,明显是被说中,但他无出卖同伙之意,未料,他想以命打掩护的人却是个怕死鬼。
躲在后面的男人见此一幕,从人群中挤了出去,一个蹬地欲翻出墙头,沈姒音早有所料,抬手,袖口中的袖箭忽地飞出去直中男人脚踝。
哐嘡一声掉地,男子疼的直叫唤。
沈姒音也不再试探,一个横挥刀利索的将那嘴硬的刺客抹了脖子。
楚玄澈见此,担心她一人出事,便也就颤巍巍跟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将那活着的刺客逼到墙角,只听其一声接一声的求饶。
沈姒音刚俯下身来,还没来得及逼问,就被萧婷一声打断:
“王爷,姐姐,这么晚了?叫我来此地是作甚?”
楚玄澈垂眸,视线落在身前人的衣着上,不像是睡服,他没多过问,冷言相待:
“查刺客。”
语毕,沈姒音无心搭理萧婷,她将刀尖抵在刺客的心口上:“说,谁派你们来的,还有没有同伙?说好听了,就放你一马。”
“没同伙了没同伙了,剩下的都被一个女人杀了,就剩我一个了。”
那男子泪如雨下,浑身发抖,应不像是在撒谎,半响,他哽咽着声继续:
“不久前,我刚打算和弟兄们去映花楼潇洒一番,结果那孙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开了高价让我们摸黑潜进王府装扮成下人趁机杀光府上所有人。”
此话一出,萧婷乍然抖了一下,她紧紧抠着手,慌张至极,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只是她没想到,会行动如此之快。
那人抹了抹泪,接着:“但是我真不知那孙维是何人又是何意图,我们只是他很久之前花钱雇佣做事的刺客而已,他上面的人,王妃我是真的不知。”
沈姒音半信半疑,刀尖刺进去了半分:“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至此,萧婷手心已然全是汗水,她忙忙岔开话题,朝楚玄澈迎了迎:
“哎呀姐姐,这种人留给下人处理就好了,您亲自来不是脏了自己的手吗?”
“哦对了,自王爷重病以来,妾都没有好好探望过一回,如今怎么样了,可曾好些?”
楚玄澈后退几步躲了躲萧婷,语气仍旧冰冷:“无事,二夫人不用操心。”
听此,沈姒音也知道再套不出来什么线索了,便起身饶了那人一马,她抬首,四下扫了一眼,不见萧婷身边的春荞:
“妹妹身边的婢女呢?”
“嗷这个啊,妾想念城门那里的一家梨花酥,春荞今早出府替我去买了,现在不归,应是被雨拦路了,王妃不必挂心。”
闻言,沈姒音轻轻点了点头,她上下打量一眼萧婷,忽而扯了扯唇:“那就这样吧,时辰不早了,妹妹早些回院歇息吧。”
“是。”
待人留下背影,楚玄澈这才牵住沈姒音往回走,下人见此也都开始消散开,府中总算是清宁了些。
“当真不杀了那人?”他低声问她。
“怎么会,景珩给我的袖箭上都涂抹了剧毒!他活不过半个时辰的!”
声止,楚玄澈轻轻点了点头,他垂首,目光锁在沈姒音身上,稍有不甘的咬了咬牙。
他不知,景珩于她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但景珩不是个善茬,若是有朝一日,沈姒音想和离嫁进东宫,那他定是不答应。
爱就爱到底。
——
两人宽好衣,已是丑时,没了睡意。
沈姒音靠坐在床边,畜养灵力,楚玄澈问起,她就道是闭目养神。
“刺客是萧氏兄妹派来的,你可曾发现?”
“当然,这么晚了,那萧婷穿的还是华服,鞋上的泥泞应是不久前才回府,想必也是去会面萧凉了。”
话说一半,沈姒音忽地睁眼,她爬到床边,凑到楚玄澈耳旁:“珣兰突袭是为何事?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听此一言,楚玄澈表情瞬变,险些忘了这茬,他不由捏紧拳头,指尖紧抵掌心:
“不知,明日还需进宫一趟。”
……
次日一早,楚玄澈连声招呼都没打,一人快马加鞭进了宫门,沈姒音醒时,都到了辰时三刻。
她起身梳妆,警惕般拽开抽屉,万幸那些东西还在。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这才开口:“小姐,小环没什么大碍,需静养三日,这些天,有什么事你安顿我就好。”
“另外?巫师如何处置?”
沈姒音闻声,系好腰带走了出去,她将剩下的半盒金银塞进如月手中,启唇安顿:
“拿一些给巫师,让他请个好郎中治治眼睛,再帮我带话,谢他救命之恩,来日若是有难,王府大门随时为他而开。”
“剩下的,你就留着吧,观察府中的人丁,谁家悲苦贫寒,就拿一些给谁。”
说罢,沈姒音作势要走,如月见此,慌忙问了一嘴:“小姐,你这是要去作甚?不用早膳吗?”
“我有要事在身,你们吃吧。”
撇下这么一句,沈姒音便头也不回的往尚书府去了,有圣上的口谕,如今她不再那般拘谨,起码不用在鬼鬼祟祟溜进家门了。
“小姐。”
“嗯,宫中可曾来过人?”沈姒音借势问起。
闻言,下人停了手中的动作,低声回:“来过,拿来好多东西呢,不让任何人触碰,说要等小姐您回来再做处理。”
“好,继续忙吧。”说完,沈姒音直奔殿内,嬷嬷领着她一路来到库房,大大小小的东西占满一地。
“行了,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遣走身旁人,沈姒音蹲下来,一个一个查看,琉璃盏,陶瓷,酒杯,罐子等等,足足有五六十个。
她思索一番,将最不可能的东西拨弄出来,重点查起酒杯,可无一例外,皆是干净的,没有半点毒物的气息。
“怎么会?”沈姒音低声喃喃。
如若酒水没问题,那阿爹又是怎么中的毒。
想到这里,她不禁皱起眉头,视线扫过一旁的酒罐子,沈姒音伸手拿起,上面赫然是密密麻麻的手掌印,三人定是都触碰过。
一时没了头绪,她焦灼几分,闭眸细细忆想,究竟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良久,沈姒音蓦地睁眸,隐隐有股怪味,夹杂在罐子上残留的酒气里。
她凑近扇了扇,竟是嫣红散。
此物是赤乌草芯中的花粉,本无毒,可若与醉尘香相撞,那就是剧毒中的剧毒。
行凶者将其涂抹在酒罐上,引诱阿爹第一个拿起倒酒,嫣红散趁机渗入皮肤,直入肺腑,与还残留在内的醉尘香融合。
是直接要人命的程度。
且极易挥发,不易被发现,这也是宫中人没查出来的原因之一,嫣红散,本就不害人命,他们自是没当回事。
思绪忽停,沈姒音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大脑乱作一团,情绪不免失控,久久不能平息。
下毒者不是旁人,而是她们一家的,
至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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