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委屈自己,不顺心了,立马递交了辞职申请。
只是因为这事,和韩亦唯闹得有点不愉快——他觉得她起码该事先和他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程风先去了趟一楼站长办公室。
领导是个中年女人,上下打量她一遍,眼神带点嘲讽,仔细核对过交接清单,这才签了字。
程风在心里骂了一句,明面上笑眯眯。
刚入职那会儿,这人待她一直不错,起码面上过得去,有次聚餐,因为自己老公多看了她几眼,从此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程风并无所谓。她人都要走了,勾勾嘴角就能敷衍了事,总好过撕破脸浪费口水。
宿舍在三楼,程风把贴身衣物打包封箱,其余吃的用的没带走,全部送室友。
室友抱着一包芒果干凑过来:“程风姐,你就这么走了,我还怪舍不得。”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天南地北的,在哪都能聚。”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程风耸耸肩:“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先好好放松一段时间再说。”
毕竟拿人手短,室友压低声线说:“那个,程风姐,反正你也要走了,以后眼不见心不烦,我跟你说个事儿,你有个数……”
“我听说前阵子咱们站长到处跟人讲你坏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说你要学历没学历,全靠体制内的男朋友托关系安排工作……还说你开着从男朋友那讨来的宝马,也就三十几万的低配车,还到处炫耀充面子……最可气的是,她还说什么,像你这种拎不清的贱货,更适合去夜店做洋酒促销员,毕竟哄男人的本事门儿清。”室友越说越起劲,“我看她啊,就是哪哪都嫉妒你,平时看着古板清高,嘴损起来没边儿了。”
程风一屁股坐到床上,听得津津有味:“完了?这桥段也太俗套了,就没点新鲜的?”
室友愣住:“你听了不气吗?”
“他们编排我,那我就更不能气。”程风吹了吹指甲上的灰尘,“不过该讨的公道,还是得讨。”
“啊?”
室友还懵着,程风已经离开了。
她拎起角落里滴着水的拖把,风风火火往办公室走,在走廊碰到了要出门的当事人。
程风径直走过去,将拖把直接甩在女领导身上,没留任何情面。
女领导完全没反应过来,低叫出声,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污水顺着胳膊往下淌,晕花了衣摆,看上去滑稽可笑。
“你疯了是不是?!”
程风回怼道:“再疯能有你疯?最近吃什么了,嘴这么臭?”
女领导气极,咬着牙怒问:“程风,你什么意思?”
拖把横在水泥地上,划出长长一条水痕;动静越闹越大,走廊围满了人。
程风不惧把篓子捅大,明摆着质问:“我能有什么意思?就是想来问问你,没事装什么大尾巴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托关系进来的?就你们这破地方,我根本不稀罕待,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有,我爱开什么车就开什么车,碍着你了?三十几万现金就是取出来,砸也能砸坏你老公那辆二手奥拓!”
女领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
“你什么你,以后少背地里嚼别人舌根,长舌妇都没你能说,怎么现在又不善言辞了?甭管我什么样,反正比你这种装模作样的下三滥强!”
淤堵了大半天,首战告捷,程风觉得畅快,没给对方反击的机会,潇洒离场。
外头雨已经停了,乌云缭绕一层青白灰的雾气。
程风将东西塞进车里,看了眼时间。
趁天色还早,她驱车去了附近一家糕点铺,买了两盒周家外婆爱吃的荷花酥,打算回去时顺道去探望。
-
老城区最近在大范围修路,出租车就近停在了南巷巷口。
这里尚且保留着沥城原有的风貌,青砖白瓦的门市楼,褪色的店招牌,油漆绿的垃圾桶;一条马路隔成两个分明的世界,一面是美食街、幼儿园、菜市场和老式居民楼,一面是坐北朝南的私人宅邸;一面热闹,一面僻静。
爬山虎爬满墙,巷子里有股雨后的青草味。
一切似乎都没变。
老宅在北巷,孤零零一栋两层小楼,外墙被翻新过,刷了层白漆;门口挂了两个纸糊的红灯笼,狭窄的青石路往里延伸,前院种花,石榴树下一口水井。
外婆祝秀文在院子里等,石桌上特意备了绿豆汤和冰镇西瓜。
周崇时刚放下行李,就被拉着嘘寒问暖。
祝秀文拉过他的手,喊他落座,关切道:“路上累不累啊?”
“不累,一路睡过来的。”
周崇时把大盒小盒的营养品放到桌脚,祝秀文看见了,佯装责怪:“人在就好,还买这些做什么,拎来拎去的,费手。”
周崇时笑:“没事,也没多重。”
祝秀文细瞧他:“瘦了……算算日子,得有六七年没见着你了。”
“是有些年头了。”保姆陈敏端着泡好的肉桂茶出来了,周崇时打了声招呼,“陈姨。”
“欸,小崇回来了。”
陈敏笑着应下,寒暄了几句,拎着布兜去隔街菜场买菜。
祝秀文问:“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一个月左右。”周崇时说,“好好陪陪您,顺便做个工作考察。”
“你那工作,是和什么挂钩来着……”
“医疗软件开发,是个新兴领域。”
“好呀,好呀。”祝秀文欣慰道,“比你爸妈强,他俩挺大岁数了,还整日泡在实验室里带学生搞研究,活得太死板。”
周崇时顺着这话一笑。
祝秀文又问:“交女朋友了吗?”
“还没。”周崇时答,“平时忙,没时间考虑这些。”
祝秀文嘱咐:“你也到了该谈对象的年纪了,早点找个心仪之人,早点成家,日子才能安稳下来。”
周崇时说知道了。
陈敏走前定了闹钟,提醒老太太记得按时吃药。
到点了,周崇时推着外婆回屋。
里头的布局没太大变化,木质家具,锈红色地板,露天阳台,落地格子窗;茶几上摆着鲜花、水植和精致的陶瓷罐子。
祝秀文笑道:“这些小物件都是你小雅姐添置的,你不在这些年,属她陪我最多。”
听外婆提到程风,周崇时足足反应了好几秒。
记忆里,他从不喊她姐。
祝秀文叹道:“她呀,前两年又谈了个对象,我瞧着男方挺不错,工作稳定,家庭条件也好,这次该是奔着结婚去的。”
老人畏冷,屋里没开空调,棚顶的吊扇缓缓转动,几乎不顶用。
周崇时觉得有点闷,伺候外婆吃过药,拿着烟盒和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打火机,出去透口气。
他站在石榴树底下,拆开透明包装,往嘴里衔了根烟。
他没有烟瘾,很少碰这东西,只有没日没夜地熬夜学习工作,或者压力大的时候,才想着抽一根。细杆的女士烟,劲小,比起提神醒脑和解压,更像是在怀念某种叫人安定的味道。
周崇时盯着那口深井,目光空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薄荷味的爆珠在口腔炸开,他按动打火机,火苗一下窜出,没等点燃烟,门被人敲响。
周崇时晃了晃神,以为是陈敏买菜回来,他几步过去拉开漆黑色的大门,没细看,头也不回地转了个身。
身后响起半生不熟的嗓音:“周崇时?”
周崇时一顿,回头看。
门开了条缝隙,风过穿堂,程风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把被吹乱的耳坠捋顺了,一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温度适宜,轻飘飘的,好似没什么重量。
开文啦,水生调的一篇文
这篇是双线并进哈,“夜行船”是现在时,“顺帆风”是过去时,过去时的篇幅不多,穿插着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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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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