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令舒第二次见到岑肃川,是在裴家的花厅里。
那天下午,她原本只是来陪容曼筠挑选慈善义卖的捐赠品。
谁知刚进门,便瞧见客厅里坐着一位熟人。
岑肃川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整齐,手边放着一顶黑色礼帽,正襟危坐在沙发上。
裴绍嵩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雪茄,正慢悠悠地说话。
听见脚步声,裴绍嵩抬起头。
“哟,令舒来了。”
闻令舒笑着打招呼。
“裴先生。”
“找你曼筠姐?”
“是。她前两天说有几样东西拿不定主意,叫我来瞧瞧。”
“去吧,她在楼上。”
裴绍嵩笑道:
“你们女人家忙起来,可比我们办案还认真。”
闻令舒正要接话,忽然瞥见岑肃川。
他已经站起身。
“嫂夫人。”
“岑处长。”
闻令舒笑盈盈地看着他。
“好些日子没见了。”
岑肃川略微颔首。
“是。”
“您今日倒有空。”
裴绍嵩听见,哈哈笑起来。
“他哪里有空?我亲自打电话叫来的。再不把他从局里拖出来,怕是要长在审讯室里了。”
闻令舒忍不住笑了。
“那可不好。审讯室里想必连太阳都见不着,岑处长模样生得这样好,岂不可惜?”
裴绍嵩笑得更厉害。
岑肃川却没有笑。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睛。
“嫂夫人说笑了。”
闻令舒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于是笑道:
“岑处长,您每次都说我在说笑,难道我就没有一句正经话?”
岑肃川抬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有。”
“哪一句?”
“方才那句。”
闻令舒一怔。
裴绍嵩先笑出声来。
“好啊!肃川,你如今也学会说漂亮话了?”
岑肃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答得似乎不大妥当。
他稍稍顿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审讯室确实见不着多少太阳。”
裴绍嵩笑得直摇头。
闻令舒也忍不住笑起来。
“岑处长,您不解释还好。”
岑肃川没有再说话。
他原本也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
尤其对方说话轻巧,眉眼间总带着一点笑意,明明没有半分恶意,却总能叫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幸好这时容曼筠从楼上走下来。
“令舒!”
她远远招手。
“快来帮我看看。”
闻令舒应了一声,朝裴绍嵩略一点头。
“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
她转身上楼。
岑肃川重新坐下。
裴绍嵩仍在笑。
“瞧见没有?这才叫会说话。”
岑肃川没有接话。
裴绍嵩慢悠悠地吸了口雪茄。
“令舒这孩子,聪明,爽快,又懂礼数。难怪砚衡娶了她之后,整个人都比从前和气。”
岑肃川道:
“副局长一向待人周到。”
“是啊。”
裴绍嵩笑着点头。
“他那份周到,你学不来。”
岑肃川淡淡道:
“卑职也没有打算学。”
裴绍嵩看了他一眼。
随即哈哈大笑。
“你呀!”
笑声落下,裴绍嵩却忽然换了神色。
“肃川,曹庆生的事情,外头已经有些风声了。”
岑肃川抬起眼。
裴绍嵩将雪茄放下。
“有人说,是你把他打死的。”
“不是。”
“我知道。”
裴绍嵩摆了摆手。
“尸检不是说了,死于中毒么。”
岑肃川没有回答。
“可外头的人不知道。”
裴绍嵩继续道:
“他们只知道人进了你的审讯室,没几天便死了。如今曹家若闹起来,上头难免要问。”
岑肃川声音平静。
“该怎么问,便怎么问。”
裴绍嵩看着他。
“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万一有人借题发挥呢?”
岑肃川稍稍抬起下巴。
“那也得先看看是谁给曹庆生下的毒。”
裴绍嵩端起茶杯。
两人对视片刻。
随后,局长缓缓笑了。
“不错。”
他说。
“先查清楚,再谈别的。”
岑肃川没有接话。
窗外阳光正好。
花厅里隐约传来女人们说笑的声音。
裴绍嵩重新靠回沙发,仿佛方才那场谈话从未发生过。
“好了,今天在家里,不谈这些。”
他笑着说:
“你也该学着过过寻常人的日子。”
楼上的小客厅里,已经摆满了东西。
有旧式银器、玉镯、瓷瓶,还有几件外国带回来的摆设。
容曼筠拿起一只白瓷茶杯。
“你看看,这个拿去如何?”
闻令舒接过来,对着光细细看了看。
“不错。”
“真不错?”
“东西不错。”
闻令舒笑道:
“不过您若想叫人出高价,还得给它编个好故事。”
容曼筠一怔。
“什么故事?”
“譬如这套茶具是哪位名家留下来的,又或者是什么年头从欧洲带回来的。总之,不能只说它是一套杯子。”
“怎么,杯子还得有身世?”
“自然。”
闻令舒一本正经地答道:
“人买东西,买的未必只是东西。”
容曼筠望着她,忽然笑了。
“这话倒像砚衡说的。”
闻令舒也笑。
“那说明我们夫妻还算有些相像。”
她将茶杯放回盒子里。
又拿起一只旧式银烟盒。
盒面镶着一小块蓝色珐琅,边角略有磨损。
“这个倒不错。”
容曼筠看了一眼。
“我还当太旧了,没人肯要。”
“旧也有旧的好。”
闻令舒轻轻按开盒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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