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怎么突然说这个?”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怕惊动什么的那种小声。她没有像早上那样急于否认,也没有说“那当然”。她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勺子,把粥搅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浅水区里画圈。

宋呈没有回答。窗外阳光正亮,把餐桌照得发白。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一左一右,没有挨着,很近。

她走到他身边,穿上另一只鞋,拿起包。“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不是笑话”宋呈摇头。

“没什么。”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理了理头发,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昨晚谢了。”

不等他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某种自嘲——她刚才那副样子,慌慌。她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但那个白眼翻给自己看的,所以她没有做表情。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你笑什么?”他问。语气还是那样,平得像一张白纸。

“没有。”她说,收起了根本就不存在的笑容。她端起那半杯水,把剩下的喝完了。杯子放回茶几上的时候,碰到了那碗醒酒汤,发出一声轻响。

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的空气像果冻,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阻力。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白色的线,正好落在她和他的中间。

宋呈看着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决定。“要不要吃点东西?”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裙子皱巴巴的,吊带歪着,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大概还有昨晚没卸干净的睫毛膏残渣,她不敢去照镜子。这个样子的她,坐在他的客厅里,用一个不属于她的杯子喝了一口不属于她的水。她忽然觉得很好笑——不是好笑这件事本身,而是她居然在意自己好不好看。以前她不会在意这种事的。以前她穿着睡衣下楼取快递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今天她在意了。这个变化让她自己都觉得莫名。

“我先回去了。”她说。她拿起包,穿上鞋。高跟鞋的扣带有点紧,她弯腰扣的时候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扣了几次没扣好,她不耐烦地把鞋踢掉,重新穿了一次,这一次扣好了。她站起来,理了理头发。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动,也没有说“不用送了”之类的话。

她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是那种故意加重了的结果,好像要用脚步声填补什么。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手已经放在门把上了,金属的,有点凉。她回头看了一下客厅的那张桌子,想到昨天自己说的“他人很好”。当时桌上那些人都在笑,她也在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她低头看着门把手,没有回头。“昨天饭桌上说的那些话……”她说,声音比平时轻,“我不是客套。”

宋呈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过去。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手放在门把上,手指白皙细长,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戴。走廊里的光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把那些碎发照成了浅金色。

她说完了。没有更多的话了。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但他没有说话。她等了一秒,两秒,三秒。三秒过去了。她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走廊里的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那是一道窄窄的亮白色的光,像一把刀,把他的影子从中间切开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门轻轻关上。门锁咔嗒一声,锁住了。他靠在门板上,后脑勺抵着门,闭了一下眼睛。不是疲惫,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的感觉。她说“不是客套”。他听到了。他把她送到门口,她走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记得每一个字。

茶几上那杯水她喝了一半,杯壁上有一个浅色的唇印,豆沙色的,和她的口红颜色一样。他站在茶几旁边,看着那个唇印看了很久,拿起杯子,走到厨房,把剩下的半杯水倒进水池里。水龙头的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响,哗哗的,像某种不需要被听清的独白。他把杯子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洗,手指擦过那个唇印的位置,把它洗掉了。然后在沥水架上把杯子边缘朝下放好,杯子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用过。但是他记得唇印的位置,偏左一点,杯口边缘。她用右手端杯子,拇指按在杯壁上,食指和中指扣住杯身,无名指和小指微微翘起。他记得她端杯子的样子。

他走到阳台,把那根皱巴巴的烟点着了。这次没有犹豫,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上来,烟卷被点燃,发出轻微的灼烧声。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唇间散出来,被风卷走。他咳了一声,太久没抽了,嗓子不适应。烟很苦,苦到舌根发麻,但他没有吐掉。他倚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天已经完全亮了,亮得发白,没有一丝云,像一个巨大的空白。

阳光从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眯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她说的每一句话。“他人很好”——这句话不是客套,她说的。昨天在饭桌上,大家哄笑,她端着酒杯,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犹豫的事。他当时心跳加速,手里筷子差点没拿稳。后来她问他是不是讨厌她——那时候她喝醉了,眼睛亮亮的,认真地在等答案,他觉得心脏不是自己的。“你觉得呢?”他说。这个答案谁都不会满意,连他自己都不满意。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烟飘过了他的脸,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看不出情绪。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起来了。她记不记得自己问过“你是不是讨厌我”?不记得了。她说“不记得了”的时候,语气跟他刚才一模一样。他垂下眼睛,烟灰落在栏杆上,被风吹散了。

他想起昨晚喂她喝醒酒汤。她闭着眼睛,半梦半醒。他盛了一碗汤,放在床头柜上——不,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沙发上,她躺在旁边。他把她扶起来靠在肩膀上。她用了一个模模糊糊的鼻音,像在梦里被什么东西打扰了。他说张嘴,她没有张。他用勺子碰了碰她的嘴唇,嘴唇很软,还有一点温度。她不张嘴。他轻轻托了一下她的下巴,笨手笨脚的,犹豫了很久才伸出手。她含混地嗯了一声,嘴唇张开一道缝,汤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手背擦掉了。第一勺,第二勺……第五勺之后她不肯再喝了,头往他怀里缩,整张脸埋进他的胸口。他就没有再喂。就这样让她靠着,靠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久到他的胳膊都麻了,才把她放下来盖好毯子。昨晚这些事情她都忘记了。她早上起来问他自己做了什么,他不肯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以后他的那些心跳、那些笨拙、那些犹豫都会被她知道。他不想让她知道。

他把烟掐灭在栏杆上,残留的烟蒂还有一点火星,用手指捏灭了。疼。

他转过身,走回客厅。沙发上还有她坐过的痕迹,靠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她躺的时候压出来的。他没有去拍平它,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垫还保留着她的体温,很淡,但还在。他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只是坐着。

手机震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许暨发来的:“头疼不疼?”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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