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凝在紫荆的搀扶下又躺了回去,她望着窗外的好风光,表情有些麻木空洞。
见她这幅模样,江陵打从心底里心疼。想必她已经对江淮动心了,他的死是个不小的打击。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那么明媚,那么娇俏的颜色了。
“皇兄他……”
封凝点了点头,不愿多言。
可江陵不知为何,还是想去亲自看上一眼,好像不见到江淮的尸体,就没法接受这个事实。
“皇嫂身体可好些了?”
封凝闭了闭眼,虚弱地回道:“好多了,劳禹王殿下挂念。殿下不必唤我皇嫂,封凝受之有愧。”
江陵皱眉,“皇嫂何出此言?”
“我本不是翊王殿下的发妻,只是给他冲喜的侧妃罢了。按照名分来说,我算不得殿下的嫂子。”
江陵抿了抿唇,她既说她不是发妻,难道是有和江淮划清界限的意思?
那等她守寡三年后,他还能不能迎娶她过门呢。
父皇母后那边自然是极力反对,不过只要他力排众议,应当是可以的。
只要她点头。
江陵轻咳两声,瞬间有点瞧不起刚才的自己。他怎么萌生出这样的念头来了,这和吕文宣有何区别?
她是自由的。
不属于任何人。
不,他只是想要她安全,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也许他没错,这不是霸占,这是保护。
封凝的声音打断了江陵内心的纠结,“殿下今日为翊王府,与吕文宣结下怨恨。封凝感激不尽,他日殿下若有所求……我好像也无以为报了。”
“将军府如今名存实亡,翊王他也……看来我只能来世结草衔环,为殿下当牛做马了。”
江陵皱了皱眉,其实她不用如此妄自菲薄的。
他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还能求得着旁人什么呢?
他只是想要她罢了。
不过他与吕文宣不同,他只要看着她无忧无虑就好。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江陵不住地摇了摇头。
“皇嫂此言差矣,于情于理我都不会让吕文宣胡来的。这是本王分内之事,皇嫂不必放在心上。”
“若是你身子好些了,我想去看皇兄最后一眼。”
封凝怔了一下,没想到江陵与江淮的手足之情如此深刻。
“好,我带你去见他。”
封凝带着江陵一路弯弯绕绕,来到了江淮的院子。那棵古树还在风中摇曳,只是树上的蝉仿佛也通了灵性,没有叽叽喳喳的打扰江淮的清梦。推门进屋的瞬间,江陵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清香。那是牡丹和栀子花的香气,这房间便如同花圃般沁人心脾。
江淮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只是睡着了。
他的周围铺满了洁白的花瓣,看得出封凝大费周章。
江陵信步走到榻前,探了探江淮的鼻息。结果在意料之中,他的确没有呼吸了。
正当江陵准备试探江淮脉搏的时候,封凝已经将门关好。他不想让封凝觉得自己是个恶毒的弟弟,于是便悄无声息地收回了手。
“禹王殿下,翊王他若是泉下有知,你今日为了他的体面,不惜跟吕文宣反目成仇,他一定会很欣慰的。”
“虽然殿下不说,但我知道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随风很小的时候就跟在殿下身边了,他是当年战场上翊王副将的遗子,王爷看他可怜就收留了。”
“兄弟之情难能可贵,更何况是在皇家。殿下如此有心,只可惜他看不到了。”
江陵笑了笑,没说什么。
对于旁人也许江淮有情,可对于他,未必。
皇家的血是冷的,没有兄友弟恭,只有自相残杀。
赢的人,才有资格活着。
他看向封凝,轻声问道:“皇嫂今后作何打算?”
封凝摇头,她也不知。纸是包不住火的,江淮的死讯早晚会被人知道。
到那时她该如何自处,是给江淮殉葬,还是回到将军府上,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不如……我替皇兄照顾你。若你不嫌弃的话,本王的王妃之位……”
封凝将手指抵在唇畔,示意江陵噤声,道:“禹王殿下言重了,翊王尸骨未寒,我岂能改嫁他人?”
江陵又道:“我可以等,等三年,等五年。等到丧期过去,等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封凝仍旧摇头,她的眼眸看向榻上的江淮,她的眼中心中只有他一个。
容不得旁人。
“我生是江淮的人,死是江淮的魂。一女不可侍二夫,禹王殿下错爱,恕阿凝只能辜负了。”
江陵忍不住走近封凝,拉着她的衣袖柔声道:“我可以像皇兄那样尊重你,一辈子都不碰你。”
“我只是想让你平安快乐而已,你应该明白当下的情势,除了本王没人能在吕文宣手下护住你。”
封凝不着痕迹的挣脱开江陵的拉扯,她后退一步,“殿下,京中女子人人倾心于你,你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封凝是不详之人,配不上殿下的身份。”
“我不在乎,”江陵的语气有些焦灼,“旁人说什么,本王不在意。从幼时我见你第一眼开始,我的心里就放不下别人了。”
“纵使她们美若天仙,可说到底都不是你。我也不在意世俗的指指点点,他们说本王什么都无所谓。你若担心我以后成为太子,无法独宠于你,本王……本王可以不再纳妾。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封凝瞧着江陵是越说越笃定,仿佛他们是即将谈婚论嫁一般。
可她是长嫂,他是小叔,而且还可能是未来的太子殿下。
他们这样的身份,怎么能说出这样荒谬的对话呢?
“禹王殿下,我是很感激您今日挺身而出,可我的感激之情无法用以身相许来报答。”
封凝心中暗道,她对江陵没有男女之情,纵使为妻为妾,他也不过是娶了一根会说话的木头罢了。
“日后的路还很长,就算吕文宣要伤我,我也不能为求自保,勉强委身殿下。”
她不能对不起禹王,更不能对不起江淮。每个人都怕死,她也不例外。但为了求生违背本心,她自问做不到。
若是逃不过命中注定的劫数,她也认了。
“你对皇兄,难道已经爱之入骨,无药可救了吗?”
江陵说的痛心疾首,难道她要为江淮守一辈子寡吗?
她才十八岁呀!
“是,非卿不可。”
江陵轻轻地唏嘘着,他还是输给江淮了。
江淮活着他没有胜算,江淮死了他依旧赢不了。
封凝垂下眸子,给江陵行了一礼。江陵背对着床榻的方向,冲着封凝还了一礼。谁也没有察觉到,榻上江淮纤长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动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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