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沙娃迪明白了修布诺要拦下肖楚生的用意,那厢,傍晚时分,正在同醒来的封之暮和封之雀说话的封之颖,收到了前去望风的人的消息。
这个前去望风的人名为孙泗,算是李可挑选出来的,腿脚麻利,且目力较好,能隔老远观察到对面的动静。
孙泗翻身下马后跌跌撞撞跑到封之颖面前,将所见一一禀告:“将军,前方确实已有所埋伏,看似不像要攻城,而是等在白龙关之前偷袭,要阻拦我们过关。”
“看得清有多少人马吗?”封之颖问他。
他摇摇头:“看不太清,只知道那里有动静。”
白龙关关口有重兵把守,他们断不可能在关口偷袭,只能挑在关前。
但是为何不是永城这里,这里距离白龙关有些距离,若是开打,白龙关那边定是不能及时支援,但若再往前些,就说不定了。
除非,他们带的人不多,永城这里也有一小队官兵把手,他们不敢冒险。
那么就是要在关前一战,且速战速决,或是将李汉珞掳走,或是将她就地斩杀,但要力求迅速,需得一击即中。
封之颖思忖着,他们何以有一击即中的把握,莫非……
她心中一凛,想到了一个人。
按照她的吩咐,知县很快给她送来此地的地形图,容她考量。
李可闻讯赶来时,正见封之颖弯腰几乎趴在桌案上,手指指在一处做思量模样。
“将军。”李可唤她。
封之颖回过神,看见他过来,直起了身,然后给他指自己方才看的地方。
她说:“这是孙泗探看到的敌军所在的位置。”
李可瞅了一眼,那里距离白龙关算是很近了,正好堵在前方两座山丘的关隘处,过不去就没法过关去白国。
两边小山丘低矮处略显平坦,但往上延伸,是高耸笔直的山壁,并不适合藏身,只有低矮的那块儿地方适合。
孙泗跟她说的时候,也是说看到低矮处的草丛有一片黑影。
“这个地方确实既方便他们躲藏,又方便他们冲下来作战。”李可点着头,琢磨对方要用什么战术。
把他们堵在隘口里两面夹攻,还是躲在山丘上面射冷箭、扔乱石。
“你不觉得奇怪吗?”封之颖突然问他。
李可一愣:“哪里奇怪?”
她指着这个隘口,说道:“这地形简直就是为偷袭所设,他们想得到在那里准备,会想不到我们也会因此格外戒备吗?若是我先令几人前去探路,进去搅了他们的埋伏,让他们暴露在白龙关驻守的将士面前,他们还走得掉吗?”
李可纳罕,不确定道:“死士?”
她摇摇头,就算是死士,也要确保目的达成,而不是只会用命去搏。若是被发现,他们的目的哪还能完成呢。
她问他:“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夺回我们边疆那两座城池的时候,遇见的那个鹰骑神手?”
他陡然激动:“当然记得,当初,老李就是被他一箭射死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拳头紧握:“那人箭术高超,又有一双宛如鹰隼般犀利的双眼,被他看中的目标,除了封大将军堪堪躲过以外,其他人再无能成功躲过的了,简直是百发百中。”
想想当初封古对战他的时候,堪堪躲过了对方射来的箭,箭没能穿心,但却将他手臂射伤,大大挫伤了军队的士气。
封之颖压低声音说道:“我怀疑,这次来的人里,有他。”
对上她沉静的双眸,李可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饶是如此,蜷起来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她继续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想将公主一箭射死,并不想跟我们缠斗。”
李可扶住桌案:“若果他瞄准的是公主,那就得提前将他揪出来,不能让他得逞。”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封之颖又神手点了点地形图上的标记,“若是他们真埋伏在这里,按我之前所说的办法,先派人进去,他们的计划势必要被打乱,就算他箭术高超,公主离他远远的,是不会被他伤到的。”
李可细细思量封之颖的话,慢慢从中品味出几分道理,可这让他更疑惑:“不藏身在此处,还会在哪里,这片地域除了这里地势陡峭外,皆是一片广阔,草长得也不算高,趴在草里很容易被发现的。”
“这不见得。”封之颖却道,“之前抓肖楚生的时候,你们谁看到修布诺和小迪绕到他身后了?”
李可懵了,他确实没看见,甚至还曾试着去寻他们。
“不仅是你们,我也没发现。”她又道,“就算是走得近了,我都没发现他们两个。”
她仍记得,那时,别说突然被袭击的肖楚生反应不及,连她都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着那两个浑身沾满泥土,但背上披了两块绿油油的布锦,几乎同脚下草地融为一体的人,抓着肖楚生的脚腕不松手。
若是他们手里有兵器,肖楚生恐怕就身首异处了,到那时或许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封之颖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李可,她怀疑敌军会想到这种隐匿于草地间的方法,趁这边的目光都放在那隘口的当头,出其不意地攻击。
“可是孙泗不是说,远远看到那个关隘处有动静嘛。”李可提醒道,“这里也不得不防。”
封之颖颔首:“是的,两手准备,一防隘口前的草地,二防关隘上的山坡。”
最终结论得出,李可也不磨蹭,急忙下去吩咐,临走前,封之颖还道让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都打起精神来。
李可走后,封之颖站在桌案前揉了揉眉心,舒展一口气后顿觉身心疲惫,她将地形图收起来,晚饭也不想吃了,提前跟知县那边大好招呼,拒绝了他的盛情邀请,然后准备去睡觉。
天色已暗,灯笼老早被点亮,挂在走廊上,走廊一路蜿蜒,灯笼也跟着星星点点。
周遭响起虫鸣声,在这冷清的夜里,游荡在她脚边。
走着走着,封之颖看到前面回廊处站着一个人,是早已洗漱干净,换了一身新衣的修布诺。
他总是高高冠起头发,额前颈后也无碎发,尤显利落,此时身着一身直裰,笔直地站在那里,倒像是教书育人的夫子,严谨异常。
他负在身后的手上又缠了纱布,上次刚好呢,这么快就复伤,还是自己用力猛然划伤的,也不怕伤到筋骨。
她轻轻勾了下唇角,负手走过去。
“在等我?”她问。
他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不然呢,这天昏地暗的,你想幽会谁啊?”她戏谑道。
本想逗逗他,没想到他深邃的眸子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令她有些不自在。
她目光挪到旁边的廊柱上,说:“你别光看我呀,不是在等我嘛,想说什么快说,我困了,还要赶快回去睡觉。”
她看着自己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廊柱,目光所及处出现了另一双布靴,是修布诺靠近了过来。
不知怎的,她感到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一下接一下,声音不啻街市上热闹的紧锣密鼓。
不自觉地屏息,她抬头没好气问他:“你到底要干嘛?”
修布诺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两只手掌大小,将其打开,他动作轻盈,露出里头绯红的几块糕点。
他递给她,说道:“听说你晚间没有吃饭,我瞧着这糕点不错,说是跟青枣不一样的红枣做的,便给你带来尝尝。”
封之颖将其接过,透过纸包,手心还能感受到其中的温热。
她促狭着双眸,说道:“闻起来确实香啊,不会是从小迪手里抢来的吧?”
修布诺摇摇头。
封之颖觉得他很奇怪,明明她这话是想活络气氛的,可他异常的反应让她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她捻起一块枣糕放入口中,不似平时大口吃肉,只咬了一点点,入口即化,在口中沁出淡淡的香甜。
还未待她再咬上一口,修布诺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沉着嗓音,却有些忸怩,对她道:“谢谢。”
封之颖愣住,抬眸看他,等他接着说。
“今天,我被受控制的龙龙挟持那件事。”修布诺咽了咽口水,说道,“谢谢你。”
她明白过来,他是想说,谢谢她在那个时候没有阻止李汉珞,不然,被肖楚生控制的龙龙,恐怕真的会给他一剑封喉。
她咬了一口糕点,漫不经心回道:“最后是你自己救的自己,没我什么事。”
“不。”修布诺眼神坚毅,“我听到你跟肖楚生的对话了,你比较了知县和公主的重要性,但是你……”
说不下去了,他脸有些胀红,似是要说出口的话是烫嘴的山芋,但他将着山芋牢牢堵在嘴中,热气也就堵在喉间,致使他烫得自己火燎火燎的。
虽然他欲言又止,说得东一句西一句的,但是封之颖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她曾不计公主的重要选择留下他的命。
他们两人,一个垂头站着,时不时抬起眼睛看对方,而另一个则颔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手心中温热的枣糕。
都不说话。
良久,封之颖才自鼻腔中“嗯”了一声出来。
修布诺诧异地看向她。
她解释说:“我知道啦,不用谢,这是我之前答应你的。”
会保护你……修布诺也想起了这茬,属实是听者无意,说者有心了。
“那,那你趁热吃,我就不打扰你了。”
修布诺期期艾艾地说着,便手忙脚乱地转身跑了。
他跑后,封之颖边吃着枣糕,边忍不住扬起笑。
怪这红枣做的糕点太甜,都甜到她心里去了,美滋滋的。
一个不剩,一口一个,全塞到嘴里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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