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两人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的观景台时,曾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靠在栏杆上用纸巾擦汗,发现观景台上已三三两两的聚了一堆人,有的举着相机翘首以盼,有的用手指着对面的山峰大声地聊天,旁边的一群姑娘户外装备尤其齐全,正在研究着一会拍照的姿势。
他们寻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虽是盛夏,但凌晨五点多的气温偏低,曾真消了汗后又觉得有点发冷,于是将皮肤衣的拉链一拉到顶。
庄喻侧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曾真的右手边站定。
山风渐弱,明显被身旁的人挡住了不少,曾真觉得有点意外,一早上被叫起床被迫爬山积攒的不愉快也随之消弭些许,他语气和缓了点:“还有多长时间?”
“一两分钟。”庄喻看了看手表,“日出大概五点二十左右。”
曾真“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这时周围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伴随着树上雀鸟的鸣叫,远方的天际逐渐变亮。
几条金色的带子从山峦中缓缓流过,随后金光大盛,一轮红日出现在了云海之上。
日出的一瞬间,照亮了世间所有的黑暗,仿佛不美好的事情都会消失。
“哇,太美了吧!!”
“阳光咋这么暖呢。”
“我要哭了,日出能治愈一切!”
“快拍照快拍照…”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声和感叹,快门声不间断地响起,庄喻帮旁边的两对老夫妻拍完了合照,回头一看,曾真依旧在望着天边的太阳发怔。
从日出的那一刻到现在,曾真的姿势一直没变过,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显现出圣洁的光辉,他的神情带着几分悲悯和哀伤,不笑也不说话,电影海报一般充满了故事感。
庄喻在一旁注视他良久,始终没有出声打搅属于他的宁静,半晌后,旁边的老奶奶走过来笑道:“小伙子发什么呆呢?你朋友等了你半天,刚才净帮我们老两口照相了。”
“啊?”曾真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了看庄喻,忽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
“这个观景台拍照特别好看。”老奶奶指了指曾真胸前挂着的相机,“需不需要我也帮你们拍张合照啊?”
曾真有点犹豫地看了看庄喻,见他无可无不可,便没有拒绝老奶奶的热心,摘下相机主动递了过去:“好啊,那就麻烦您了。”
“你看看,现在的孩子怎么都生得这么好啊。”老奶奶一边和老伴感叹,一边找着角度指挥他们站好,不知为何,曾真忽然觉得心情畅快了许多,和庄喻并肩站立在阳光之下,他拍了此次旅行的第一张照片。
晨起看日出的人们陆陆续续下山,曾真明确表示自己体力不足,庄喻想了想,带着他从山顶坐索道返回。
一次能容纳六人的封闭缆车里,他们面对面坐着,曾真透过玻璃望向四周的群山,郁丰山海拔不高,但直直地往下看时,还是有种眩晕的感觉。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山下的站点。
曾真判断索道站点和新雨山庄处在南北两个方向,他以为庄喻要带着自己直接回去,没想到走了几步后,他忽然停在了一间咖啡馆门前。
曾真侧身看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正站在门口伸懒腰,她梳着高马尾,穿着白衬衫和格子短裙,见他们走了过来,她动作不停,又转了转胳膊,笑呵呵道:“今天起这么早啊。”
庄喻点点头:“来吃早餐。”
“行,那还是老样子呗。”女孩声音清脆爽朗,招呼着拉开玻璃门让两人进屋,这间咖啡馆门头和橱窗都是简洁的树叶和藤蔓元素,冷白色的牌匾上只有一个“森”字。
曾真跟着庄喻走到前台,庄喻指了指价目表道:“看看想吃什么?”
曾真低头看了半天,问道:“你的‘老样子’是什么?”
“菠萝气泡美式,火腿可颂三明治,牛排沙拉。”
“沙拉不要,剩下的和你一样。”曾真于是不再纠结。
庄喻嗯了一声,对女孩说:“就这些。”
“好嘞,你们去坐会儿,马上就好。”女孩点头答应,套上一件墨绿色的围裙,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咖啡馆此时没有别的客人,两人在临窗的位置坐下,曾真看了看窗外一拨拨的游客从索道站的方向走来,开口问道:“我记得新雨山庄有早餐,我们怎么不直接回去吃?”
“你不是说累了。”庄喻抬眸看向他:“在这里吃可以歇会儿。”
曾真意外地挑了下眉,想起了在山顶庄喻默默帮他挡风的样子,微微笑了笑:“没想到,你还会照顾人的。”
庄喻的后背僵了一下,神色略有些不自然。
曾真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了冷淡之外的神情,觉得挺好玩,正想继续说点什么,这时女孩将两人的早餐端了上来。
几样食物摆好,女孩将手里的托盘放到了邻桌,直接在庄喻的身旁坐了下来,手肘往桌上一拄,目光好奇地盯着对面的曾真。
曾真被这自来熟的眼神看的有点不自在,冲她礼貌地笑笑,然后低下头专心吃东西。
庄喻侧过头看她,淡声道:“徐沐晴,你没别的事干?”
“这会儿没客人,我在这坐一坐怎么了。”女孩单手支着下巴,问道:“庄喻,这你朋友啊?”
庄喻喝了一口咖啡,“是新雨山庄的客人。”
“开民宿真好,我怎么就遇不到这么好看的客人。”徐沐晴坐直了身子,对曾真露出友好的笑容:“你好,我是徐沐晴,你叫我小晴就好了。”
曾真放下叉子,也冲她弯了弯眼睛:“你好小晴,我叫曾真。”
“曾真哥,你们这么早是去哪了啊?”
“观景台。”曾真指了指窗外远处的山峰:“去看了日出。”
“看日出那好早就要起床了啊。”
“是啊。”曾真点点头,“我四点半就被庄喻叫起来了。”
“他叫起床是不是非常简单粗暴?”徐沐晴笑呵呵道:“毫无预兆,到点了只‘咚咚’地敲门,不开门就会执着地一直敲,特让人烦。”
“看来也叫过你?”
“以前我和庄喻家住得近,有几次他就这么叫我上学。”徐沐晴说:“我的回应是开门先给一拳。”
曾真唇边勾起浅笑:“那你这是‘以暴制暴’。”
“哈哈,以暴制暴是他应得的。”
徐沐晴性子外向开朗,爱说爱笑,和一旁的庄喻对比鲜明。曾真眼神时不时看向庄喻,见他正在用叉子搅拌着沙拉,虽然没有说话,却莫名吸引人的目光。
庄喻高冷话少,更多的时候仿佛是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似毫无存在感,但就是做什么都让人无法忽视。他吃东西的样子非常认真,介于斯文优雅和大开大合之间,给人一种有在享受美食有在认真生活的踏实感。
曾真觉得,这小子看起来还是很顺眼的。
吃完饭后,两人离开咖啡馆,坐着度假区的观光车回到了新雨山庄。曾真懒懒地躺在房间的床上,决定这一整天都不再进行新的行程了。
他将早上拍的日出风景照和与庄喻的合影发到了三人的家庭群里,不一会儿,林亦柔就回复了一条:日出很漂亮,在度假区还适应吗?
曾真回道:还不错,吃得好睡得好,放心妈
林亦柔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又问:合照的男孩是谁?新认识的朋友吗?
曾真:我住的民宿老板的弟弟,日出就是他带我去看的
曾泓:看着就是实诚孩子,你跟人好好相处
曾真挺意外这个时间他爸微信在线的,于是干脆打了视频电话,接通之后,他道:“爸,今天没手术?”
曾泓点了点头,正坐在办公室看文献,他打着哈欠说:“下午有个会,明天还要出差。”
“我怎么觉得你瘦了呢?脸都窄了。”
林亦柔蹲在家里的阳台上给花浇水,手机支在墙上,她笑道:“小真,你爸这几天节食减肥呢,效果显著吧。”
“减肥干嘛啊?”
“医院搞了个公益医学科普直播。”曾泓说:“你爸我下周就要面对镜头了。”
“行,曾主任对自己状态要求挺高。”曾真抿唇笑了起来:“到时候我肯定去捧场。”
林亦柔伺候完了花花草草,站直身子拿起手机,眉头忽然皱了一下:“小真,你手臂上怎么了?”
“嗯?”曾真闻言看了看自己胳膊,发现手腕和小臂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片疹子,不碰没感觉,一碰就有些刺痛感,还有点发痒。
“先去用清水冲一冲。”曾泓也将手机拿近了些:“看着像过敏,你今天接触什么了吗?”
“只是早上去看了日出,然后在咖啡馆吃了早餐。”曾真低头又发现脚踝附近也起了小疙瘩。
“可能是路上触碰到什么植物导致的过敏。”曾真看着手机道:“爸妈,先不聊了,我出去看看能不能买到药。”
视频通话挂断后,曾真直接揣着手机下楼了,手上和脚上起的红疹越碰越难受,他步履匆匆地走过,正在院子里挪花盆的庄喻出声叫住了他。
“你怎么了?要去哪?”庄喻觉得他脸色不太好。
“我要去买药。”曾真抬手给庄喻看:“痒的难受。”
庄喻靠近了一些,低头用手指碰了碰曾真手腕上的小疙瘩,松了口气:“只是被野草扎到了,你等我一下,我有办法。”
曾真不知道庄喻说的办法是什么,只好听话地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看着庄喻快步地走到山庄后院,十分钟后,他手里捧着一把绿油油的野草和几样工具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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