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拉钩 一起看雪

校园从沸腾到寂静,夏天的风带来灼热的气息。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敲击在宋简的心里,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蹲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走廊。

粘腻的汗粘在校服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宋简不敢埋头痛哭,她努力的睁大双眼,视线模糊的紧紧盯着前方。

没有宋飞的身影。

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她把弟弟弄丢了,为什么她就偏偏要去看那只小猫,为什么她不能等着宋飞一起。

之前奔跑造成的疲惫加上她哭的几乎要呼吸不上来,终于让她的身体到达极限,脱力的坐到地上,眼前被泪水糊成一片。

之前各种小心思在现在全都变得不值一提,宋简绝望中祈求上天,只要能把宋飞找到,她再也不在意宋飞是否对她的喜爱处在一个平等的地位,她愿意付出一切。

“姐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焦急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宋简眨眨眼,眼前是一团光影。她颤抖着抓住扶住她的手臂:

“宋飞?”

“是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宋飞看见她眼泪的瞬间,整个人就掉入了地狱中,浑身散发着阴暗的气息,但他的动作却格外的轻柔,跪着握住她的手臂,轻轻的摩挲,试图进行安抚。

得到肯定回答的一刹那,宋简彻底失声痛哭,整个人扑进面前人的怀里。宋飞就这样搂着她,双手环着她的后背,慢慢的从上往下抚摸,他眼底的寒冰越发的冷凝。

怀里人的哭声逐渐变小,最后还打了几个嗝。宋飞声音轻柔的询问:“姐姐,告诉我谁惹你我帮你教训他。”

宋简还窝在他的怀里,眼泪鼻涕蹭了他胸前一大片衣服,这时缓过劲,听到他的话心里暖暖的,但没在意,随口道:“你还能替我把人打一顿不成?”

“打一顿太便宜他了。”宋飞垂下眼眸,遮盖住眼里的残暴。

宋简只当他开玩笑:“没人欺负我,就是找不到你我太害怕。”

“你到底去哪了,我看办公室门是锁着的,又过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走了。”宋简直起身子,后知后觉的开始算账。

“学校里哪来的人贩子。”宋飞心疼的看着眼睛都哭成核桃的宋简,刻意回避了她的问题,只是道歉,“是我不好,到处乱走,让你着急了。我发誓绝对没有下一次。”

宋简倒是没有察觉他的小心思:“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们回家。”

“嗯,回家。”宋飞扶起宋简。

路上。

宋简为了安全,主动牵着宋飞的手。

“你还生气吗?”宋飞忽然小心翼翼的开口。

“生气?”宋简以为他在说刚才的事情,眼睛弯弯的笑道:“我不生气,放心,也不会告诉妈妈。”

“不是,是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是我语气不好,只是我见你姿势太危险,太害怕你摔下来,你在我心里真的很重要,如果你受伤,我会痛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你。”宋飞停下脚步,直勾勾的看着宋简。

他的目光专注到似乎他的世界里只有宋简一个人。

宋简一愣,酸涩的眼睛似乎又有水意,她之前都在瞎想什么,原来宋飞和她一样都这么重视对方。

灿烂的笑容再次绽放,宋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现在就想保护我啦,等你先比我高再说,现在我会保护好你。”

牵着的手紧紧握住,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回了小区。

小区里平时拉家常,打扑克的桌子椅子还摆在原处,不远处象棋棋盘的棋子依旧好好的放着,等待着执子人继续下完这盘棋。

傍晚的风温柔许多,带着一股股不同的饭菜香味,宋简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噜叫起来,她加快脚步,走到楼下,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们拍照。

宋简的手忽然被握紧,她被迫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宋飞,宋飞的脸色十分难看,眼神带着不安,似乎前面有洪水猛兽正要吞噬他们。

宋简疑惑的又望向前方的女人,她正低头摆弄着相机,查看刚才拍的照片是否符合心意。

几秒后,她转过身。

“是秦阿姨。”宋飞已经恢复了正常,语气带着不可察的轻松。

秦阿姨看见他们之后,主动走到他们身边。

“秦阿姨好。”宋简乖巧的打招呼后,好奇的盯着她手中的相机,“这个真的可以把东西都到照下来吗?”

她曾经听苏嘉嘉说起过,她妈妈就有这个东西,他们出去玩的时候就可以照下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看看。”秦阿姨半蹲着翻出她刚才照的照片给宋简看。

他们住的这栋楼被框在这个小小的长方形中,墙上的漆因为年久掉落,露出一块一块的水泥,老旧却稳稳的承载着一家一户。

“好神奇。”宋简眼睛亮亮的。

“嗯,相机可以让时间都定格,是慰藉也是牢笼。” 秦阿姨笑容中有几分落寞,见宋简似懂非懂的点头,摸摸她的头,“我给你们俩照一张吧。”

宋简干脆的道谢,右手拉着宋飞站在摄像头前,左手学着电视上的人比了个耶,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小飞,笑一笑。”秦阿姨从相机后面说道。

宋飞偏头看了一眼宋简,正巧宋简也朝他望,她脸上的笑容蔓延到宋飞的嘴角。

咔擦,秦阿姨此时按下了快门,将此刻定格下来。

“我过几天会去城里一趟,等把照片洗出来后送给你们。”秦阿姨笑道,“算我送给你们的送别礼物。”

“你要去哪?”宋简问道。

“去北方的一个小城市,好多年没见过雪,今年冬天想看看雪。”秦阿姨眼里满是怀念,随后又收起落入回忆中一瞬间的伤感,“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家吃饭吧。”

宋简挥手道别走到一半后,忽然转身:“秦阿姨,我会想你的。”

秦阿姨依旧是温暖的笑容:“谢谢你,我也会想你的。”

宋飞除了礼貌性的打招呼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呆在宋简的身边。

屋子里空荡荡的,齐雪娇还没回来,宋齐海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回来的很晚,宋简心情更加低落。

她很喜欢秦阿姨,在她的印象中,她从未见过秦阿姨红过脸,吵过架,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哪怕是有人冷嘲热讽,她都只是笑一笑,秦阿姨是她见过最柔软的人。

她曾经听楼下的奶奶说过,秦阿姨倔强的很,为了一个人留在这个犄角旮旯的小镇上,不结婚不生孩子,一个女人孤零零的自己过,是个怪物。

宋简曾被这种话影响过,用一种自己都不知道的轻贱语气在齐雪娇提起秦阿姨时,转述了一遍底下奶奶的话。

她永远也忘不了齐雪娇突然严肃的面容以及从未有过的严厉的语气。

“宋简,永远不要随便的评价一个人。每个人有权利选择过自己的人生,没有人可以随意评价别人的人生,因为没有人经历过其他人的人生。同样的,日后你的人生也不要因为别人的评价而被迫选择。”

她当时知道自己做错了,但还是在狡辩,底下那么多奶奶都是这样说的。

齐雪娇一反之前的严厉,语气变得柔软,但带着一种坚定。

“宋简,即使你站在一万个人中,你也要自己去选择判断,哪怕与这一万个人背道而驰,都不要怕。”

她想她对秦阿姨在内心深处是怀着一股愧疚的。

但她一直以为秦阿姨是会一直留在这个小镇上的,

她头一次对于离别有了新的认识,以为永远不会走的人可能在某个时间忽然就会做出离开的决定。

秦阿姨是这样,那以后宋飞会不会也这样?

就像今天这样她忽然就找不到他。

“我们一起看雪吧。”

宋简还沉浸在离别的恐慌中,对于宋飞突如其来的话没有反应过来。

宋飞很认真的重复道:“姐姐,我们一起看雪吧。”

“可现在才夏天……”宋简眨眨眼。

“反正冬天我们也一定会在一起。”宋飞理所当然的说。

“嗯。”宋简使劲点点头,心忽然就从悬浮的空中落到地下,“我们还要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她对雪本身是没有憧憬的,因为记忆里从来没有下过雪,但和宋飞一起看雪一起玩雪,她忽然就期盼起来今年的冬天真的能下一场雪。

“拉钩。”

宋飞伸出小拇指,缠绕上宋简的小拇指,大拇指相碰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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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齐雪娇拎着几个盒子进门。

“宝贝们,我回来了,饿坏了吧。爷爷生病住院,我和爸爸去看了看,所以回来晚了。”

“爷爷生病严重吗?”宋简边吃面边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发烧。”齐雪娇显得有些疲倦,但还是强打着精神问道,“今天第一次没有我接送,都还顺利吧。”

宋简望了一眼宋飞,飞快的回答:“顺利。你放心。”

宋飞紧跟着点点头。

齐雪娇长舒一口气:“那就好,两个宝贝真棒。”

宋简咬着面条,忽然想起宋飞好像没告诉她放学后他到底去哪了。

算了,反正他说下次不会这样,而且以后他们还要一起看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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