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真承认,人是一种会被周围情绪带动的生物。
哪怕是个大四狗刷绿漆装作高中生,面对他其实不是很想动弹的运动会,尤其是入场式这种展示给领导看的东西,在周围高中生们的影响下,也让他逐渐兴奋起来。
尤其是表演是在喊口号之后,集体喊口号这件事极大程度刺激了他的荣誉感。
他,作为主要角色的一员,即使身穿柱子装,也要为班级争光!
主观情绪是一方面,客观条件是另一方面。
他太兴奋了,而柱子装拖累了他,也许步子迈得太开,或者是身体扭得太快,也有可能是对面杰克那个傻大个用的力气太大——总而言之,再去追究已经没有意义——结论就是,他,在他们班级的入场式表演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小剧本演奏最**,摔了个大马趴,还是脸着地的。
莫真听到作为编剧的学习委员发出了无声的尖锐爆鸣。
他觉得这个事情学委逃不开责任。
最开始学委势要写出一部旷世神作,结合棋子的身份、棋子的行动、西洋棋的术语,掺杂一点爱情(隐晦到校领导看不出来的)、斗争、命运最后升华到生死的宏大主题。
但受限于时间太短、演员演技太差、台词背不下来、编剧本人作业做不完,以及最重要的,想得太多写得太少,最后还是一部简简单单、不伦不类的棋子打斗小短剧。
没关系,这时候的重点就交给了主角们的脸!
然后发生了卡经费、缺工期的惨案。
没关系,这时候的重点就交给两位主角的脸和一位主角的演技!
开场很美好,小兵们互相用纸板子抠出来的剑打闹,白骑士和白王后肩并肩站在后排注视,白骑士从腰间缓缓掏出还是纸糊的但更漂亮一些的长剑,白王后双手交握祈祷。
重头戏来了,黑战车碾压过无情的战场,拦在了一往无前的白骑士身边。
周围的黑兵们欢呼,愈战愈勇;白兵们祈祷,为骑士献上祝福。
到这里一切OK。
不能仰头的黑战车莫真平视着杰克的下巴,大喝一声,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冲上前去,他要撞飞眼前的小兵和杰克,然后杰克在王后的衷心祝福下再次起身,永不言弃,终于挥剑将战车砍倒。
虽然俗套,但是意义挺积极向上的,而且视觉效果很好。
前提是战车没有一出场摔个脸朝地。
糟糕的是,因为莫真的小短手,即使他预见到了要摔跤,也不能身手敏捷地来个单手撑地一脸痛苦,装作被骑士的气场震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厚实的道具服,他的脸离地尚有一拳距离,帅气的脸没有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圆滚滚的柱子摩擦着地面,流畅地滚了90度。
他由脸朝地不由自主地转到侧面,侧身看着面前列队的高年级,迷茫的同班同学,和举着纸片剑不知所措的杰克,缓缓闭上了眼。
这能怎么救?
至少先来个兵把战车扶起来……虽然对于剧情没有帮助,但是至少他能不像个柱子一样滚着,他自己现在起不来……
因为摔得太过干脆,周围观望的同学们并不知道是不是剧情,正在犹豫给出什么反应。
有作者心得的魏沉虚在他脑内大喊:“你就说骑士的王八之气把你震倒了!”
莫真在脑内尖叫:“那你和我的编故事水平有什么差别!”
“那……那就说你是战术滑铲!对,走直线的战车的战术滑铲!”
“头朝下的滑铲吗?”
“那就说你在降低重心封锁骑士的‘L’形路线……”
脑内争执了许久,但现实其实只过了短短几秒,再不补救就尴尬了,或者说露馅了……
莫真破釜沉舟,决定将那句羞耻的战术滑铲喊出来。
庄晓梦天使般的声音传来:“黑战车啊,你不愿意低头看你的脚下,你脚下都是黑棋子的碎片,破旧的棋盘不再有人维护,孤身一人的你,连棋子的神明也不会保佑你!”
庄晓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这颗棋子的神明!
连莫真缓缓闭上的眼都多了一份死心的颓唐,白骑士也接戏了,他的剑挥下,带来一阵剑风,指向了倒在地上的战车:“不错,你只有一个人,而我们是两个人。”
垃圾,你不要把晓梦学霸升华的主题降到你那个智商!
扮演黑棋子“兵”的编剧学委站了出来,她一边扶着莫真,一边朝着白骑士喊道:“不,战车只是为了我们大家,他跑得太快、冲得太前,不知不觉忘记了初心,他明明,是为了我们所有人冲锋陷阵至今!”
学委压低了声音在莫真耳边欢呼:“我的剧本升华了!”
不,这不是你的剧本,这是晓梦学霸的剧本。
学委脚踩地面,试图抬起倒地的战车,但是没成功。
娇小的学委看了一眼庞大的黑战车,黑战车的脸比漆皮泛出的光还要黑。
很快又有黑棋子冲上来,几个人一起扶起莫真,并且朝着白方喊道:“我们都在战车身边,只要有战车,我们不会输!”
场面回暖,白棋子们也拱卫着白骑士和白王后:“我们也与骑士和王后同在!”
黑战车被扶正,又是一条好汉,莫真大声喝道:“虽然我们是敌人,但是感谢你们让我找回初心,今日我们不决胜负,之后再见面,依旧还是你死我活!”
白骑士收剑,点头;白王后双手交握,对于战斗这件事充满悲伤;黑战车缓缓转身,在众位棋子的扶持下隐入棋盘后。
完美,校领导要求的升华、剧本应有的冲突、展示王后之美和骑士之蠢一次性到位,甚至比原本的方案还要好!
同学们回归到方阵,功成身退地走下场,将场地交给下一个班级。
莫真长舒一口气,周围的同学凑上来询问他有没有受伤,他一一谢过,表示道具服厚到根本连层皮都没有擦破,除了他的心和脸皮,没有任何受伤的。
他平移到高林身边,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同桌,帮我个忙,把背后给我拆了。入场式结束了,我要把这套衣服给脱了丢掉!”
高林不像他这么散漫,还在老老实实走方阵:“不能丢,这是租来的,得还。”
“我其实真的很佩服能找到这套衣服的后勤。”莫真赞美一句,然后接着说道,“你还是先帮我脱了吧,我怕梅开二度。”
高林也很怕,感觉这套衣服会直接碾压下来。
他往后看一眼,估计校领导都在看之后的入场式,现在方阵走形一点也不会影响分数,于是伸手帮助莫真拆这套庞然大物。
这套圆柱装还挺复杂的,穿的时候就是好几个人在帮忙,现在边走边让一个人脱,还是有点为难手脚不那么灵活的高林了。
高林暗中忙了个满头大汗,也没拆下来,这让他想到了自己那个该死的趣味项目,是不是那个相扑服也会这么要他半条老命,他不由得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感。
“哥们,你抹眼睛干什么,难道我这件衣服拆不下来了吗?”
“没事,继续。”
就在他们回到入场前的位置,等候全校同学走完入场式时,高林还在和莫真的服装奋斗,这次甚至还加上了杰克这个也笨手笨脚的人。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之前那个摔倒的黑战车呢?”
莫真想转身,被高林和杰克压制了,只好挥动了一下小短手:“这儿。”
仔细想想这就是多问的,全场就这么一个大黑柱子。
究竟是谁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黑漆皮晃了晃,试图晃瞎那个问蠢问题的人。
问出蠢问题的人走到了莫真面前,是个非常出乎意料的人:攻略对象之一,眼底青黑、精神萎靡的韩医生。
他大概是神志不清的状态,问出了这么愚蠢的问题,但是医者仁心,还是先上前来询问伤势:“我刚才在台上看到你摔伤了,你有摔到哪里吗?”
莫真的话几乎和他同时出口:“韩医生,您怎么在这里?”
韩医生愣了愣:“你认识我?”
“上次假期你和冯老师吃饭,我们偶遇过,您忘了?”
韩医生皱眉,又揉揉眉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起来:“原来是你啊,好巧,在这里遇到。”
“……韩医生,我是一中的学生,冯老师是一中的老师,您猜我们怎么认识的?”
“……同学,还是先看伤口吧。”
莫真小短手一摊,背后是两个大汗淋漓的没用男人:“先等我把外装甲卸下。话说您怎么知道我是摔着了,别人都以为那是剧本假摔呢。”
“我是医生,”被质疑到专业领域,韩医生严肃了脸,“这点还是能区分的。”
“……在我裹得像个柱子一样?”
“在你裹得像个柱子一样。”
“神医啊。”
韩医生等拆衣服等得有些疲惫,头顶的秋日暖洋洋的,晒得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冰山医生有这么人性化的表情令莫真新奇地看了他一眼,也换来了他的询问:“同学,你有什么事?”
“韩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校运会说要请校外嘉宾,你们冯老师就找到我了,横竖我也是本校毕业的,而且大小也算个杰出校友……吧?”
杰出校友那必须的,毕竟是攻略对象之一,要是社会人士在该领域不算个人中龙凤,都不配称得上攻略对象。
不过不愧是游戏世界,真小,大家都是一所学校毕业的,老师也是,医生也是,阴魂不散的霸总也是……
嗯?
“韩医生,校外嘉宾是您?”不是那个没事情做的霸总?
韩医生点点头:“你们冯老师说万一磕了碰了,正好缺个现场医生,我就和主任申请调班了。”
大忙人的医生居然将宝贵的调班休息浪费在给高中生当保姆身上,莫真简直肃然起敬,到了要怀疑冯老师和韩医生有猫腻的程度。
他脑内的魏沉虚不能忍受这种扭曲剧情:“你闭嘴!”
在韩医生的注目礼、莫真耐心的等待和两位男士手都快红肿的情况下,莫真那身漆皮暗夜色圆筒装终于被顺利脱下,然后被莫真一脚踢开,能有多远飞多远。
韩医生扭了扭他的身体,又摸了几个地方,在得到没有痛感之后,心满意足地混在人堆里,他好像也不是很想回到主席台和领导侃大山。
入场式结束,分数是实时统计的,就会在之后马上公布,紧张又刺激。
听到校长开始公布每个年级的获奖班级,莫真又开始屏气凝神。
毕竟他的牺牲那么大,不换来一个好的排名简直咽不下这口气。
“高一年级,一等奖……”
校长停顿了一下,高一生们深吸一口气:“十班,恭喜他们,棋盘表演非常精彩,而且有很深的寓意,就像我们的运动项目一样,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校长的长篇夸奖没有人再听了,他们全班击掌拍手,欢呼雀跃,莫真也暗中握拳比耶。
值了!当众摔出去那一下值了!
感谢您的阅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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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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