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盈溪得知明日要去为宋席玉复诊,只觉紧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一些,她只想着为宋席玉复诊完,就可无需再涉足皇宫。
宋舒屿和她约好了,会派人在宫门外等她,等她出来后就送她出城。
次日谷盈溪早早就在宋席玉的寝宫外候着了,比宋席玉让她去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到。
好不容易等到宋席玉召她进去,她只看了宋席玉一眼,观他的面色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估摸着他的伤势应该恢复得不错。
详细检查后,谷盈溪发现他的康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心中有些高兴:“陛下的身体底子本身就不差,加上药物的辅助,所以创口愈合得很快,不日即可痊愈。”
宋席玉也很高兴:“真的吗?这都是崔大夫的功劳,不然朕哪能好得这么快?”,说完,他冲自己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立刻说:“是啊,崔大夫治好了陛下的病,陛下应该好好赏赐他才是,不然别人会说陛下忘恩的。”
宋席玉很爽快地接纳了她的提议:“对,是应该好好赏赐崔大夫,不然朕怪过意不去的,这样好了,朕封你为太医令,以后你就留在宫里专为朕看病吧,另外再赏你一处京城内的府宅和黄金万两吧,崔大夫意下如何?”,说完,他将目光投向殿内一众侍卫和侍女。
原本的太医令站在一边,看似平静,其实早已尴尬到无地自容,内心只想问候皇帝全家。
同样尴尬的还有谷盈溪。若是答应,留在宫里一定会惹祸上身,若是不答应,便是不给皇帝面子。
她欠身行礼,语气中满是祈求的意味:“陛下…承蒙陛下厚爱,可小生家中的情况有些特殊,恕不能留下担任太医令一职了,还请陛下原谅。以后若是陛下需要我,随时再招我进宫便可,小生一定万死不辞。至于其它赏赐…眼下国难当头,国家本就不富裕,小生实在不敢收这么贵重的财物。”
“这…”宋席玉微微皱眉、双唇紧闭,沉默须臾才道:“既然人家崔大夫清高,不要财物赏赐,诸位可还有其它提议?”
说完,他用眼神示意殿里的侍卫和侍女们。
就跟早就约好了似的,立刻有人回答说:“陛下,可以给崔大夫身上纹那个图腾,这样不只表彰了崔大夫,可以让他的整个家族都跟着沾光。”
宋席玉对这个提议十分满意:“我看可以。一般官员有功时,朕都会给他们纹一个麒麟图腾以示褒奖,但崔大夫并无官职,纹麒麟就不太合适。崔大夫救过朕的性命,朕也想给他一个独特的赏赐,不如就替他纹一个药葫芦吧,象征他是悬壶济世的神医。”
纹药葫芦,侍卫和侍女们头一次听到这样与众不同的赏赐。
“诶,刺青不是纹在囚犯身上的吗?”
“不一样的,有的图案是给囚犯纹的,有的图案则是作为赏赐,纹在接受嘉奖的人身上。这两者所用的染料,也是完全不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陛下亲自赏赐的刺青,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啊!”
“自开国以来,也只有两个官员身上有陛下赏赐的刺青,还从来没有哪个大夫得到过这样的赏赐,看来崔大夫要流芳青史了!”
其他太医听着,都羡慕得不得了。
谷盈溪:“既是陛下一番好意,小生却之不恭。”
她方才刚冠冕堂皇地拒绝过皇帝的官爵及财物赏赐,可现在皇帝只是赐她一个纹身而已,她要是再拒绝,那可就真有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意味。
宋席玉立刻命人着手准备,没一会儿功夫,刺青匠就带着专业的工具来了。
各色染料都是用最好的原料制作的,并且配方是保密的,所以民间几乎不可能仿制。刺青针是将好几根较细的针固定在一起的,这样一次就能多扎几个眼,提高效率。
谷盈溪见了刺青匠手中的刺青针,又想起之前被李君珂用钢针扎的情景,思之后怕。
一切准备就绪后,刺青匠请示道:“陛下,要刻在什么地方?”
宋席玉:“一般给囚犯刺青都是刻在额头上的,而作为嘉奖的刺青则是刻在胸口,也替崔大夫刻在胸口吧。”
我看你还不给我讲真话。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没瞎说。皇家“赏”的刺青是洗不掉的,给囚犯在额头刺青是为了防止囚犯逃跑,而给有功之人在胸口刺青,既不会影响容貌,并且只要稍微把衣领掀开一点,就能将刺青示人。
谷盈溪一听要纹在胸口,面色犹如日出时的云彩,连忙道:“陛下,可以刻在其它地方吗?在陛下面前袒胸露乳,恐怕有失礼数。”
完了!这回要露馅了,她的麻烦大了!
宋席玉劝道:“诶,朕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吗?平日里这样是不太得体,但这是赏赐。安心安心,宫里的刺青匠手法娴熟,很快就好了。”
“陛下,我今日还要去给其他病人看病,不好耽搁,明日再进宫接受陛下的赏赐行吗?”
谷盈溪感到自己的双腿有些不受控制,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可她知道这样是飞蛾扑火。
宋席玉脸色一沉:“明日自有明日的安排,今日刺青匠都已经准备好了,莫非崔大夫是不想要这个赏赐,瞧不起朕吗?”
谷盈溪:“小生不是这个意思。”
宋席玉吩咐刺青匠:“那就开始吧。”
谷盈溪靠在座椅上,脑中一片空白,仰视着刺青匠一步步向她走近。
“崔大夫,那我们开始吧,在下会给你刻得很好的。”刺青匠就要替她脱衣服。
就在刺青匠的手要碰到她衣服的那一刻,她毫无征兆地从座椅上起来,避开刺青匠,面朝宋席玉跪下:“陛下,请恕民女欺君之罪,民女不该隐瞒自己的性别。”
横竖都是个死,也许坦白从宽呢。她这么想着,也就豁出去了。
周围其他人听完她的话,脸上也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等着看好戏的期待,想看她如何应对。
宋席玉装作不知情:“起来说话吧…你刚才说你隐瞒自己的性别?”
他其实可以直接揭穿谷盈溪的,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一步步逼她自己坦白,顺带试探一下她女扮男装混进宫来有何目的。
谷盈溪起身时感到自己的手脚上就像被绑了铅块似的。她解开绑头发的绳子,乌发如瀑般泻下,她将头发拢在身后,再摘下脸上的面具,捧在怀里。
她的头发生得极好,长度到膝盖,并且顺滑有光泽。
所有人全看傻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
后宫美女如云,宋席玉算得上是阅美女无数,但看到谷盈溪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空咽了一下。如果说他见过的其她美女是人间绝色,眼前这位则是自带一种超凡脱俗的仙气,美得不似人间物。
宋席玉面色柔和了不少,好奇地望着她:“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性别和身份?本来你替朕治好了病,功不可没,朕应该重重赏你才对,你这样让朕怎么对你才好?这不是让朕为难吗?”
“画中这个人,你可认得?这个人可是北辰一直在通缉的凶手,据说逃到我东离境内来了。”他命人取来一张画像给谷盈溪看。
这样的画像其实她早就看过了,她一直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谷盈溪动作轻柔地将画像展开,看了一眼后合上,递给旁边的侍女:“陛下,还请陛下不要把我交给江遥将军处置,我真不是江遥将军要找的人,民女只是跟她长得像而已。”
那张画像保存得很妥善,完好如新。
宋席玉和临川公主不同,没那么容易取信:“任谁看了画像,都会觉得和你就是同一个人啊,你叫朕怎么信你的说辞?何况就算你不是,你这次也一样是欺君罔上。可朕见你的年龄和朕的女儿一般,也着实不想为难你,朕特例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朕只当不知道,也不会把你交给江遥将军,你愿意吗?”
其实凭心而论,他是愿意相信这个小姑娘是个好人的,不是那在被通缉的冷血杀手,因为这个小姑娘替他治好了病。
谷盈溪很想抓住这个机会:“民女愿意,不管陛下要民女做什么,民女都毫无怨言。”
宋席玉满意道:“好,那你就暂时留下来吧。”
谷盈溪疑惑道:“陛下具体是要民女做什么呢?”
宋席玉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过几日你就便知道了。”
这次不只谷盈溪猜不透宋席玉的心思,其他人也猜不透。
他的病已经快好了,还把这个女子留下做什么?莫不是看中她了,想找个由头留她下来供自己取乐?但是如果宋席玉喜欢她,大可不必这般拐弯抹角,直接给她封个妃不就行了?
众人皆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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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值惊蛰时分,天气回暖,宋席玉的寝宫外种的晚梅初放,招来了几只颜色鲜艳的蝴蝶。
蝴蝶静静停在花蕊上,合上翅膀,将细长的喙管展开,插入花心深处采蜜。其中有一只蝴蝶不知是不是吃饱了,不再继续与同伴一起采蜜,独自飞走了。这只特立独行的蝴蝶越飞越高,越过了深厚的高墙,飞到了宫门口。
它大概是飞累了,停在了一匹马的马背上。
车上的马夫挥挥手,将蝴蝶惊走了。
马夫转身问车里的少女:“西子姑娘,我们要等的人什么时候来啊?现在已经过了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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