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惜荫这才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一个盒子,一直用外套盖着。
他竟然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是那天从周濛口中听到的吗?
一股小小的欢喜在心底蔓延,顺着全身的血液疯狂流动,孟惜荫撑伞的手都有些颤抖,她接过那个扎着凌乱系带的礼品盒,尽量抑制住声音里的激动,“谢谢。”
但只一瞬的雀跃,她眼中便立刻又浮现出担忧,“你……”
“荫荫,你在这干什么?”
关心的话不及说出口,隆隆雨声里,被赵嘉树急切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他举着伞,几乎是朝孟惜荫狂奔过来,溅起一地噼里啪啦的水花。
“你不知道你在淋雨吗?你后背全都湿透了,裤子也是……”赵嘉树不住声地埋怨。
孟惜荫这才发现她只顾着给陈青屿撑伞,自己身上早已被雨水浇透。
“我……”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赵嘉树的伞已经挤过来,严严实实地遮在她的头顶。
而她那把透明伞,借着一点赵嘉树推挤时的用力,大风骤然一吹,轻飘飘地跌出去,如一朵脆弱的玻璃纸花,栽进映着薄薄灯光的积水中。
赵嘉树这时才看见陈青屿。
他贴墙站着,满身狼狈,瞳孔里一点清冷的光,凝在孟惜荫脸上。
赵嘉树的视线,只在陈青屿脸上停留一瞬就立刻移开,只当作刚才看到的是空气,他转过头去,很急切地对孟惜荫说:“快走吧,阿姨喊我们回去吃饭了。”
这理由拙劣至极,分明他也才刚走到小区门口而已,可是赵嘉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念头,他不想让孟惜荫在这里多停留哪怕一秒。
黑沉沉的夜幕,忽然闪过惊雷。
很多个琐碎的、凌乱的词句堵在喉咙,想问问他为什么受伤、伤的严不严重,他是怎么知道她的生日的,他真的要离开北城了吗,他们还会不会再见面?
然而终究,她只能笨拙地看着陈青屿,什么都说不出口。
赵嘉树已经把她拉走。
他的力气很大,拽得孟惜荫手腕都有些痛,他生怕如果自己力气不够,孟惜荫就会从他手中挣脱,转头跑回陈青屿身边。
不是每个人都有后来居上的机会。
直至很多年后,孟惜荫仍然记得她十八岁那年的生日,那个大雨滂沱的夏夜。
积水的路面星星点点反着亮光,她在飞溅的雨水中回头。
而陈青屿已经不在那里。
*
回到荷花巷时,雨仍然在下。
那间破落的小屋,头一次亮着灯,陈青屿在台阶下站了好一会儿,才动作缓慢地掏出钥匙开门。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女人从沙发上起身,见他浑身湿透,立刻皱起眉,“你没带伞吗?怎么不知道给妈妈打个电话?快进来,先去洗个澡,妈妈去给你煮碗姜汤驱驱寒。”
陈青屿把湿透的鞋子脱下来放在门口的鞋架上,然后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女人一眼:“我没有手机。”
女人后知后觉地一拍大腿:“是妈妈疏忽了,忘了你没有手机,你爸也真是的,连个手机都不给你买……”
嘟嘟囔囔地抱怨一番,她又换上一副温柔笑脸,“妈妈明天就去给你买个新手机。”
陈青屿没理会她,自顾自推门进了卧室。
下午出门时,窗子忘了关,这会儿雨水已经顺着窗台漫进屋里。
桌子上的草稿纸被风吹得满地都是,已经在积水里泡了很久,陈青屿蹲下身,从一地狼藉里,捞出几颗还未拆开的、裹着糖纸的糖。
他攥着糖块,缓慢地起身,靠在书桌旁出神。
回忆起把礼物递给孟惜荫时她脸上的表情,陈青屿忽然后悔,他应该把那个系带系的再漂亮一些的。
她会喜欢他送的礼物吗?
陈青屿不知道。
时间匆忙,来不及精挑细选,所幸,他很久之前就有了想要送给她的东西。
他还记得孟惜荫刚转学来北城一中的那天,穿着一件很乖很乖的白色麻花毛衣,书包上挂着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熊,跟在她妈妈身后从校长室出来。
而他因和高年级的学生起冲突,被叫去校长室训话,隔着狭长走廊,他们远远望见,出于礼貌,孟惜荫拘谨地朝他笑了一下。
冬日稀有的阳光落在她肩颈,生出一种夏日艳阳的明媚。
他们擦肩而过。
厨房里传来热水煮沸的声音,多年不曾洗手做羹汤的女人当真进了厨房,为儿子亲手熬一碗姜汤。
陈青屿不知道沈穗为什么突然回来。
她不是不要他了么?
当初是沈穗把他丢下的,可现在她又突然出现,满脸惭愧地说着她的歉疚,说要弥补他,要带他去更好的城市,为他安排更好的未来。
然而,她甚至不曾注意到他手背上的疤,胳膊上的青紫,以及唇边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没想到吴漫会如此记仇。
那时他一心只想护着怀里的礼物盒,不曾有任何反抗的动作,那些人以为他窝囊,反倒觉得无趣。
他当时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疼,只是在店里委托店员精心系好的蝴蝶结散了,他笨拙地系了一遍又一遍,却再也系不回原来的样子。
而那个**的、沾了泥的礼物盒,此刻正摆在孟惜荫卧室的地板上。
她已经在隔壁赵家的房子里庆祝过生日,蜡烛吹熄、蛋糕切开,所有人笑着祝她成人快乐,她端着僵硬笑脸客气地道谢。
时针指过十二点,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