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默,孟惜荫说:“我没生气。”
她是很容易原谅别人的性子,因为这个,她小时候没少挨陶玉茹的教训。她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像眼下,陈青屿一句话就让她忘记了整个上午的郁闷和不开心。
孟惜荫舀起一块冬瓜,忽然又抬起头,像是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是老张训你了吗?”
她记得那时他刚从老张办公室出来,便自然而然联想到他的坏心情和老张有关。
陈青屿沉默半晌,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解释,周遭嘈杂喧嚷,端着餐盘的学生从他们身旁狭窄过道匆匆经过,他搁下筷子抬眼,对上孟惜荫专注望着他的、清亮的眼睛。
他心头忽地一颤,强装镇定地捏紧筷子,声音很轻:“没有。”
那天,她和陈青屿并没有太多的对话,从食堂出来,他们就像两个碰巧遇见的普通同学,一路无话地回到教室。
只是那天之后,陈青屿好像突然对她“话多”了起来。
他会主动帮她挪画板,借给她批改用的红笔,看到她在为难题发愁,会默默把解题思路写在纸条上放在她的课本下面。
临近六月,时间越来越紧迫。早自习上哈欠声连天,和笔尖的唰唰声交叠在一起,谁也不敢松懈。
但那一阵子,孟惜荫的心情却出奇地好。
她想,她和陈青屿应该是朋友了。
*
五月末,天气渐热,空气又闷又潮,让人心烦意乱。
得知陶玉茹给她报了个周末补习班,孟惜荫的心情瞬间降到了冰点。她知道母亲的决定一向不容反驳,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咽下一肚子的怨气,闷闷不乐地背起书包出门。
“虽然你要考艺术院校,但文化课也不能落下。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这种关键时刻更要加把劲,冲刺一下。”吃饭的时候,陶玉茹板着脸对她说。
上次月考的成绩还没有下来,但孟惜荫心里有数,她的成绩虽然没有下滑太多,但也不会有太大的进步了。
小区门口,赵嘉树靠在自行车旁等她,远远看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哟,这是怎么啦?谁惹你不高兴了?”
孟惜荫坐上自行车后座,一边吃着热乎乎的手抓饼,一边把补习班的事对赵嘉树说了。
“本来每周的美术课和作业就已经占用我很多时间了,现在又要我上补习班,我怕我连正常的复习进度都跟不上了。”她撇着嘴,用力咬下一口火腿肠。
赵嘉树安慰她:“不会的。阿姨也是为了你好,文化课分数高一些,报志愿的时候就能有更多的选择呀。”
孟惜荫本来攒了一肚子的抱怨要说,可听见赵嘉树向着陶玉茹说话,瞬间没了倾诉的**。她默默把火腿咽进肚子里,一路上再没开口。
这种坏心情持续了整整一天。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候,老张拿着一摞成绩单进来,拉着脸让学习委员发下去。孟惜荫一行一行看过去,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出乎意料的,她的名次竟然进步了五名。
孟惜荫指尖上移,下意识地寻找起陈青屿的名字。
班级第七,稳得不能再稳。
成绩单的下发在班上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前后桌聚在一起悄悄讨论着,打破了原本的安静。
放学铃响的时候,孟惜荫还在盯着桌面上的成绩单发呆。
为什么她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取得微小的进步呢。
陈青屿这次年级排名又进步了十几名。
嘉树哥应该又是第一吧?
“不走吗?”
直到陈青屿轻轻敲了下她的桌面,她才骤然回神,手指下意识攥紧成绩单的一角,声音里有小小的失落:“收拾下就走。”
窗外夜色正浓,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冲刷着玻璃上的薄灰。
又下雨了。
她没有带伞,恰巧今天赵嘉树又因为身体不舒服请了半天的假,不能和她一起回去。大概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吧,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糟心事都上赶着聚在一起。
孟惜荫恹恹起身,发现陈青屿正在教室后门口等她。
他们并肩出去,穿过漆黑的走廊,下了台阶,来到教学楼门口。
雨仍在下,潮湿水汽扑在她脸上。
这场雨来的突然,远处的操场上,许多没有带伞的学生把书包举过头顶往校门口跑。
孟惜荫犹豫了一下,想伸出手去试探一下雨的大小,一件校服外套先一步落在了她的头上,把她整个脑袋都罩在里面。
她愕然转头,小小的脸从宽大的校服里探出来,见陈青屿穿一件洗的发白的短袖,已经走进雨里。
校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香皂味道。
孟惜荫迟疑一瞬,快走几步追上去,雨声渐大,她紧紧攥着披在身上的校服,贴近他耳边大声说:“你会感冒的!”
陈青屿放缓了脚步,答非所问:“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嗯,是有一点。”
是因为月考成绩吗?
他心里这样想着,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外的词句:“明天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复习。”
隆隆雨声里,孟惜荫心跳倏然停跳一拍。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总是堆满垃圾的荷花巷口,每次经过,她都低着头匆匆走过,那条巷对她而言,是不属于她的地界,是不敢跨越的禁区。
明天,星期六,她应该乖乖背着书包,去陶玉茹给她报的补习班,做冗长而乏味的试卷。
惊雷乍响,白光划破天际。
她侧眸望向陈青屿,有雨水从他额头滑落,打湿了他身上单薄的短袖。
那一瞬间,孟惜荫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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