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私情

钟灵儿决定再去一趟城主夫人的院子,看还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谢道一在她身上施了术法,隐去了二人的身形。

昨日,她与城中居民闲聊,对这位城主夫人也有几分了解。

城主夫人姓付,是皇都人,父亲是朝廷重臣,家世显赫,当时不远万里嫁到阳城,还是私奔。

城主与付夫人伉俪情深,虽成婚十余载不曾诞下一子,但司利并没有纳过一个小妾。

他又是独子,其中压力可想而知。

最后还是付夫人自觉愧对司利,主动说要帮他纳小妾。

谁曾想,小妾人都找好了,付夫人却怀孕了。

这一下,小妾自然是哪凉快哪呆着去。

付夫人怀胎十月,于前日诞下麟子。

屋门没有上锁,钟灵儿推开屋门,意外看到司利。

他坐在床头,左手拦住一位国色天香的女子,虽然脸上有些许细纹,但并没有降低她的美貌,反而给她增添了一股成熟韵味。

钟灵儿听他唤了一声“婉娘”。

城主夫人全名付婉,今日一见,钟灵儿暗自感叹,司利好大的福气。

虽已至夏季,付婉盖的仍是厚被。

她半坐着,倚在司利身上,“衡郎,你说,该给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

她边说着,便用手轻抚腹部。

钟灵儿这才注意到,锦被之上有个圆鼓鼓的痕迹。

司利右手握上她轻抚腹部的手,动作间,锦被划下来几寸,露出一个浑圆的肚子。

这这这,付婉不是前天晚上就生了吗?

钟灵儿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朝谢道一挤眉弄眼。

怎么回事,怎么你都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谢道一自然不懂她想传达给自己什么意思,但见她五官乱飞,只觉得有趣,喉咙间溢出一声轻笑。

钟灵儿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心虚地看了眼司利夫妇。

幸好二人并没有听到,她松了口气。

司利温声细语哄着怀中的妻子,“就叫他明曦吧,希望他能像初升的太阳一样,心中无霾,光明磊落。”

“明曦。”付婉将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半晌低下头,对着隆起的腹部轻声喊,“明曦,你可要好好长大,不要辜负爹爹对你的期望。”

钟灵儿看到这,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明曦就是那个鬼婴,在出生之前便死了。

司利待了一会儿,府上有事,便走了。

孕妇觉多,在司利走后不久,付婉也沉沉睡了过去。

一阵暖风自窗外吹进来,钟灵儿打了个哈欠,盯久了,她也有了睡意。

这时,付婉的肚子上突然发出一道红光,以它为中心,千丝万缕的黑气往外延伸。

自她身下,一道银色法阵渐渐浮现。

这便是聚魂阵?

只是,聚魂阵是吸收外界灵气反哺自己,可她瞧着,怎么像是付婉肚子里的鬼影在往外渡灵。

钟灵儿心里突然多了个荒唐的想法。

她走上前,想验证自己所想是否正确。

刚一凑近,一道红光乍现,瞬间攻破了她的隐身术。

钟灵儿瞬间无所遁形,往外延伸的黑气突然有几只折返回来,朝她袭来。

在离她还有两步距离时,一只白皙瘦削的大手自她身后伸出,一下子拽住了所有黑气。

五指握紧,那黑气便像碾碎的沙尘,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黑气刚一接触地面,马上又退回到了付婉的肚子里。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你,你是谁?”

钟灵儿相当自觉,这话肯定不是对自己说的,她侧身,静静等待谢道一开口。

谢道一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强留人间对你没有好处,你救不了一人,更救不了一城。”

那边沉默了良久,再出声,声音里满是倔强。

“救不救的了,得试过才知道,你且看着,我既救的了一人,更救的了一城。”

“可你天命并不在此。”

“……”

那边久久没有下文,黑气也从四面八方回到了付婉体内。

钟灵儿的视角里,谢道一只是盯着付婉的肚子发呆,跟灵魂出窍了一样。

她刚想问谢道一怎么了,下一秒,床上的人眼帘微掀。

钟灵儿暗叫不好,紧接着,一个宽大的衣袍自上而下盖住了她的全身。

少年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环抱住她,清冽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后。

付婉起身,路过她身边时,她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还好还好,没有被发现。

她松了口气,回头想夸一句谢道一反应敏捷,却忘了两人此刻挨的极近。

她的嘴唇擦过他的脖子,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钟灵儿手脚麻木,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特别是当她看到那脖子上突出的喉结明显的滚动时,脸上更是染上一层臊意。

明明他们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自从她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她反而变得拘束起来。

见付婉出了屋子,她用了些力气挣脱了这个让她有些心猿意马的怀抱。

离开付婉的院子,二人又去了下人住的地方转了一圈。

城主府的下人们居住的环境十分不错,比普通的富贵人家都要大方。

丫鬟和仆役分成一东一西两个院子,二人先去了东院。

一进东院,便看到好几个衣着清凉的丫鬟,长发微湿,身上还升腾着雾气,一看便是刚沐浴完。

钟灵儿迅速回头,踮起脚尖伸手捂住了谢道一的眼睛。

谢道一不明所以,“怎么了?”

“里面……”钟灵儿抿唇,“总之,你别看,我怕你被当作好色之徒赶出去。”

谢道一想说自己隐身术很好,区区凡人根本看不穿,她不用担心。

而且,他早就看到了。

但他决定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说出来,小骗子又该生气了。

因此,他也不挣扎,由着钟灵儿捂住自己的眼睛,牵着他的手进了院子里。

钟灵儿来这里,是为了找翠儿。

按照陆还的说法,翠儿应当在付婉生产完的第二天便死了。

如今,付婉也没有生产,那翠儿是不是也还活着。

钟灵儿边想边往里走,东院很大,里面切割成一个个像包厢一样的小屋子,供府中丫鬟们歇息。

每个屋子门口都挂着一个木板,上面刻着春燕、梅花、绿药等名字。

钟灵儿顺着一个个找过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翠儿的名字。

房门半掩着,露出一掌宽的缝隙,一股浓郁的香火味从缝隙里传出来。

钟灵儿吸了吸鼻子,心下好奇,凑近了些。

里面烟火缭绕,隐隐有一个人跪在地上。

钟灵儿看不清,下意识越凑越近,几乎把整个身子都贴在了门上。

一根修长的手指自她身后伸出,按在门上,木门发出咯吱声,慢慢往外打开。

钟灵儿差点扑了进去,她一把按住房门,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谢道一。

谢道一摸了摸鼻子,他这不是觉得她看的太费劲了,想帮她一把嘛。

房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钟灵儿呼吸一滞,尽管知道她看不见,但也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好在,翠儿站起来,只是查看了一下屋外,见没什么动静,将门合上了。

钟灵儿和谢道一就趁着这个间隙溜进了屋。

屋里满是檀香味,幸好不难闻,只是,这翠儿没事在屋子里点这么多香干什么?

屋内的摆设也不似一个丫鬟房的布置,一张横着放的梨木窄桌,上面是一个嵌入墙壁的佛龛,里面供奉着的佛像袒胸露肉,以坐抱的姿势抱着一位少女,竟然是欢喜佛。

钟灵儿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掠过,见谢道一目光落在上面,她轻喝一声,“不许看!”

她也知道这样是不讲道理,好在谢道一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一向好说话。

说不让看,就坚定的将目光挪开,丝毫不犹疑。

“怎么了?”

一道男声突兀的响起,钟灵儿下意识看向谢道一,后者摇摇头,用口形解释他没说话。

“没事,应该是风吹的。”

翠儿踏过地上的蒲团,走到了床边。

钟灵儿这才发现,这床幔之下还有一个人。

他只着里衣,衣领大敞着,露出白花花的胸膛,竟是说要处理公事的司利!

司利见翠儿凑近,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翠儿娇呼一声,全身跟没有骨头似的主动攀着他。

司利点了点翠儿的鼻尖,故意笑她,“怎么站都站不稳?”

翠儿嘟起嘴,掐着嗓子道:“还不是大人太坏,把奴家折腾坏了。”

她说着,指尖轻轻在他的心口扶动,惹得司利心口升起了一把火。

手指被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握住,司利低声说:“还有心思勾引我,看来还不够累,我还得加把劲儿。”

他说完,将翠儿往床上一压,就要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钟灵儿吓得闭了眼,但眼睛挡住了,声音却挡不住,不多时,屋中响起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她拉起谢道一的手,凭着记忆摸黑出了门。

谢道一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纠缠的两个人影,原来小骗子讨厌做这种事吗?

二人一路出了东院,回了住所。

一进院子,钟灵儿便坐在书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解了渴,她才开始愤愤不平,“这司利真不是个东西,刚跟自己的夫人浓情蜜意,转头竟然摸进了丫鬟房里,呸!”

陆还听到动静出来,也跑到她旁边坐下,见她杯子空了,又给她倒了杯茶。

“谁惹你了?”

钟灵儿一顿,“没人惹我。”

她将今日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在讲到司利和翠儿私通一事时,她磨了磨牙,脸上都带着怒意。

“你说,这是人吗?这分明是人渣!”

她说完,一口吞下杯中水。

“慢点。”陆还提醒了下,接着她的话道,“这司利所做的事确实不对,但是,有权有势之人,养几个宠姬也是正常的。”

一看钟灵儿听她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便知她不认同她的说法。

她便把自己的亲生经历说给她听。

“陆家显贵,我也认识了不少达官显贵,修仙大拿。他们无一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她说到这叹了口气,“就拿我一个朋友举例子吧。我的朋友,是一位掌门的独女,掌门早年丧妻,一人将她拉扯大,并且将一个小宗门经营成了修真界前五的门派。按理来说,我这个朋友应该是什么都不缺,这世上只有她要不要,没有她想不想。”

这个故事,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见陆还望过来,像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钟灵儿立马“嗯嗯嗯”,点头如捣蒜。

陆还这才继续讲下去,“只是,这世上确实还有一样东西她不能想要就要,你可知那是什么?”

她说着又看向谢道一,目光就像学堂里提问的夫子一样严肃。

谢道一没想到还有他的事,本不想搭理,但见钟灵儿偏过头,疯狂给他打眼色,他才屈尊降贵随便答了句:“是修为?”

“错!”陆还恨铁不成钢道,“这位千金根本无心修道,怎么会对修为求而不得?”

谢道一:“哦。”

“谅你也猜不到,这个千金求不到的,是一份真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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