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结怨

“按住她!”

话音未落,徐乳母已经狠狠咬了下去。

宿云微顾不得圣上还在场,倏然起身,几步掠至徐乳母跟前,细白的手指狠狠钳住她的双颊,迫使她张开嘴。

饶是她反应迅速,抵不过徐乳母的求死之欲坚决。

暗红的鲜血自徐乳母唇边溢出,沿着下颌滴落在玉砖上。

徐乳母浑身疼得发颤,唇瓣翕动,眼里却有一丝释然。

宿云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却见徐乳母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方婕妤的方向。

宫正司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快步围了上去。

“贵嫔主子,还请让臣来。”岑济川接替宿云微,掌中捏着一张白帕,按住徐乳母口中的伤处。

殿中顿时乱作一团。

宿云微被挤到一旁,指尖还沾着徐乳母的血,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碾了碾指腹,再抬头时才意识到,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陆贵妃眯了眯眸子,似笑非笑:“昭贵嫔的动作,竟是比圣上身旁的亲卫还要快。”

这样快的身手,可不是什么闺阁女子能有的。

一个武艺这般好的后妃,足以叫任何帝王忌惮,可是萧秉会吗?

宿云微下意识朝萧秉看去。

萧秉仍坐在窗下,掌中的碧玉珠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眼正直勾勾盯着她指尖的血。

宿云微指尖微顿,抿了抿唇没有解释。

她既会医术,学过几招防身之术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此时越急着遮掩,越惹人生疑。

萧秉缓缓收回视线:“擦一擦。”

他没说是谁,众人却都知是谁。

高让亲自拧了帕子,躬身奉给宿云微。

恰在此时,岑济川回禀道:“徐氏舌根已断,回天乏术。”

宿云微擦完手,目光落在徐乳母毫无起伏的身体上,头一回这般真切地感受到宫中斗争的残酷。

好好的一条命,说没便没了。

方婕妤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看着徐乳母的尸身,捏起帕子按了按眼角,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恼怒。

她手中最好的一颗棋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恼怒之余,自然而然滋生了对罪魁祸首的恨意与厌烦。

若非宿云微苦苦相逼,徐氏也不会被逼自尽。

一个几乎没见过的小娃娃,能同宿云微有多深的感情,还不是想要做戏给圣上看,可怜拿她做了筏子!

方婕妤越想越气,红着眼抬眸:“徐氏毕竟伺候了公主这么久,纵然犯下大错,也该给她个体面的死法,昭贵嫔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实在太过严苛。”

“严苛?方婕妤是被吓傻了么?”陆贵妃懒懒掀起眼皮,轻嗤道,“谋害公主,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你还可怜上一介罪人了?真是善良的紧。”

没想到陆贵妃会忽然出声嘲讽,方婕妤十指攥紧,咬唇道:“是妾想岔了,不该怜悯罪人,娘娘莫怪。”

陆贵妃轻嗤一声,打了个哈欠。

“罪人是否只有徐氏一人,尚未可知。”

宿云微话音一落,方婕妤脸色猛地一沉:“昭贵嫔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氏都亲口认了罪,昭贵嫔还有何处疑惑,难不成要将整个永宁宫圈起来,一个个审问过去?”

肃妃皱了皱眉,显然对方婕妤将整个永宁宫牵连进来不满。

不等她开口,高让便领着两名宫人从外头进来。

“启禀圣上。”高让躬身,“在那老奴房中的针线箩中找到了这个。”

宫人将托盘呈至萧秉眼下,那上头正放着几根细长的银针,针尾有些发暗,一瞧便用了有些日头。

岑济川细细查看一番,终是确定道:“此针与公主身上伤口相符,正是罪证。”

方婕妤眼底闪过一丝得色,面上却悲愤道:“昭贵嫔可听见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何话要说?”

宿云微眉头微蹙:“并不能证明无人指使。”

“指使?”方婕妤仿佛听见什么荒唐至极的话,“徐氏乃是宿家的人,她夫君在宿家庄子上当差,一家人的身契都在宿家手中,昭贵嫔以外,还有谁能指使她?”

宿云微眸色微冷。

方婕妤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跪到萧秉面前:“圣上明鉴,妾原本不愿将话说得这样难听,只是昭贵嫔一再不肯罢休,妾也不得不替永宁宫上下辩白几句。”

“徐氏是宿家的人,照理说,她最该忠心的不是妾,更不是肃妃娘娘,而是映妃与昭贵嫔。”

“如今她亲口认了罪,也畏罪自尽,昭贵嫔却仍要将事情牵扯到旁人身上,究竟是当真觉得此事另有主谋,还是别有用心?”

陆贵妃轻轻挑了挑眉。

方婕妤今日这一番话,倒比往日聪明了不少。

只可惜,这宫里头的事,向来不看证据,端看上头那位的心情。

方婕妤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胆气越发足了些:“昭贵嫔入宫,本就是为了照看公主,如今公主在永宁宫出了事,说不得昭贵嫔便要将此事作为由头,请求圣上开恩让她接走公主。”

她伏低身子,仿佛不敢再说,话中的意思却已经再清楚不过。

宿云微才是这件事中获利最大的人,她甚至可能故意借徐氏之手伤害公主,再在最恰当的时候揭破此事,将罪名扣到永宁宫头上。

青素听得脸色发白,忍不住道:“方婕妤慎言!我家主子是公主嫡亲的姨母,岂会伤害公主?”

“正因为是亲姨母,才更想将公主接到自己身边,不是么?”方婕妤冷眼看去,“昨日昭贵嫔才入宫,夜里便正巧来了永宁宫求见,她又恰好懂得医术,及时发现公主病了。”

“今日一早,徐乳母便咬舌自尽,天底下当真有这么多巧合?可若是...”

方婕妤话未说完,其中意思却无人不知。

青素气得脸色涨红。

宿云微冷笑一声:“方婕妤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觉得,我想要借公主受伤一事牵连肃妃,好将公主接到自己身边。”

“只是方婕妤是不是忘了,依着规矩,需位列九嫔之一,才能抚养皇嗣,难道我不惜伤害公主,就为了替旁人做嫁衣?”

肃妃看着二人唇枪舌剑,气极反笑。

她永宁宫何时成了个戏班子,生末净旦络绎不绝。

“笃笃。”不轻不重的叩击声响起,殿内倏然安静。

陆贵妃微微侧眸,知晓萧秉这是要下最后决断了。

“徐氏虐待皇嗣,证据确凿,诛九族,此事到此为止。”

宿云微不敢置信地抬头,到此为止?

徐氏死的这般蹊跷,她不信萧秉看不出来。

萧秉已经看向肃妃:“你御下不严,疏忽皇嗣,实在难辞其咎。”

肃妃知道这顿责罚躲不过去,干脆请罪:“妾知错。”

“罚俸半年。”

“是。”

肃妃低下头,袖中的手却紧紧攥在一起。

罚俸半年,于她而言根本算不得重罚,可她协理六宫多年,又育有大皇子,如今竟因一个乳母被当众问罪,颜面已然折损大半。

至于方婕妤,萧秉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方婕妤悄悄松了一口气。

陆贵妃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圣上。”她柔声开口,“肃妃既要照料大皇子,又要协理宫务,想来也是分身乏术,才叫底下的人钻了空子。”

肃妃抬眼看她,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便听陆贵妃道:“妾膝下空虚,一直盼着能有个女儿相伴,若肃妃实在忙不过来,不如将公主接去承明宫,由妾亲自照看。”

肃妃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什么盼着有个女儿相伴?陆明棠分明是见她今日丢了颜面,故意再来踩上一脚。

“不劳贵妃费心。”肃妃勉强压住心中的火气,“今日之事是妾失察,往后妾自会亲自照料公主,绝不会再让旁人有可乘之机。”

陆贵妃恍若未闻,目光柔柔看向萧秉,笑吟吟道:“圣上以为如何?”

“不必。”萧秉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公主仍留在永宁宫。”

陆贵妃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也不失望,只遗憾地叹了口气:“妾原想着替肃妃分忧,既然圣上觉得不必,那便罢了。”

她转头看向肃妃,笑意温和:“今日吃了这样大的教训,肃妃妹妹往后可要仔细些,公主金尊玉贵,再经不起第二次疏忽了。”

肃妃皮笑肉不笑:“多谢贵妃娘娘提醒。”

她扫过殿内众人,视线在宿云微身上略作停留:“从今日起,承露阁内外全部换人,除了本宫与照顾公主的宫人,旁人若无本宫允许,一概不得入内。”

宿云微心中微沉。

这个“旁人”,指的是谁,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她今日没能查出真正的幕后之人,反倒得罪了肃妃,往后再想见公主,只怕比从前更难。

萧秉站起身。

陆贵妃见状道:“妾宫里刚做了如意卷,圣上可要去尝尝?”

萧秉没说话,提步便走。

满殿众人见陆贵妃都吃了瘪,纷纷噤声,俯身恭送。

宿云微也跟着屈膝。

一双玄色锦靴从她面前经过,却在下一瞬停了下来。

她垂着眼,只能看见萧秉绣着暗金纹样的衣摆。

片刻,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递到她面前。

宿云微微怔,抬起头。

萧秉正垂眸看着她,眉眼间的冷意散了不少,多了一丝温雅矜贵。

宿云微有些迟疑。

萧秉的视线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宿云微不好让他一直伸着手,只能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萧秉五指一拢,亲自将她牵了起来。

方婕妤仍跪在一旁,瞧见二人交握的手,才放下的一颗心又被妒意烧得难受。

宿云微入宫才几日?便有这样大的能耐,将宫中搅得天翻地覆。

陆贵妃也看了过去,视线在萧秉握住宿云微的手上停了片刻,终是移开,强行压下心中的难受。

萧秉从不缺宠爱的嫔妃,可她才是宫中最屹立不倒的常青树,不是么?

思及此,陆贵妃唇边甚至隐隐露出一丝笑意。

宿云微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萧秉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握得更紧,牵着人径直朝外走去。

宿云微被迫跟在他身侧,留下身后跪了满殿的妃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结怨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请你温柔点

网骗古板教授翻车后

彪悍农女有空间

三小姐决定去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贵妃万福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