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废后

雁岁枝垂眸,心思电转,太后……母亲就被囚在这宫墙深处的某一隅。

这医学盛会,是她接近权力核心,搅动风云的第一步。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都只为那一刻。

待内宦大监颂完凤旨之后,医学比试才真正开始,此时医学楼已是人流如织,京中有身份地位的高官达贵子弟,几乎都参加了。

此次医学盛会,规定初选过药试的医者皆可参加,每场参与比试共十五人,以解中毒者为题,各自上台观察毒症,而后依着毒症各自配制草药,再台前选药材进行煎药解毒较量。

雁岁枝虽好清静,但对盛京趣事格为好奇,同席的几个权贵千金,见得她有些疑惑之处,时时出言为其解答,尽管这只是首场医学较量,但医学楼的热闹气氛,却十分地精彩。

看了两场医术比试,赵昭灵兴致极高,魏玉淳却有些心不在焉,因为自盛会开始,她就没见着自家兄长出现。

换做以前,她多半会在医学楼跑个遍,找寻小国公魏景豫身影,但今日要陪雁岁枝尽兴,不便抽身将她丢在此处。

“玉淳姐姐,台下这么热闹,你怎么都不笑?你看见刚才葳蕤馆大夫煎的药没,一盅下去,那中毒之人直冒白泡,那个老郎中气得当场两眼一闭,急唤小药童要救心丸,笑死我了......”

魏玉淳使了个眼色,提醒道:“昭灵,太后和皇贵妃还在此,你笑的太大声了,注意些身份。”

“啊?”赵昭灵抬眸看了看正楼,瞧见皇贵妃面容暗愁,不由拍了拍自己的嘴,道:“我就是一时高兴,太粗心了,有人看着就是不自在,不过说来奇怪,玉淳姐姐,人已经上了三批了,怎还不见小国公来?”

“兄长事务繁多,应是有事耽搁了。”魏玉淳漫不经心的答道。

她话说的随意,可赵昭灵跟她太过熟络,加之对方凝重神情,已经大概猜出了小国公未出席的真实之意,道:“玉淳姐姐,你要是担心国公,就去寻他吧,有我在这陪着岁枝哥哥。”

“去吧,魏姑娘。”雁岁枝抬眸看着她,淡声道:“不必担心我。”

说罢,魏玉淳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去寻自己兄长了,然就在她前脚刚离开,只见次层楼庭过道,缓缓走来一人。

赵昭灵神情疑惑,低声道:“岁枝哥哥,有人来了。”

闻言,雁岁枝转过了头,朝着赵昭灵目光看去,只见一位则面无白须,头戴锦绒烟墩帽,身着鹤景补子,一看便知是宫里的人,此人正是太后身边的亲族戚大监戚继雨。

见着人来,诸人一齐起身。

戚大监走上前,对着赵赵昭灵和傅赐鸢恭敬地行了一礼,亲和地道:“想来这位就是雁御史之子,真是好人物啊,几日前,太后得了一壶上等好茶,特派奴婢来请雁家主,上楼台品鉴一二。”

雁岁枝心知,如今自己归京,强自派人谋杀夺取不成,便转变了计划。

而这这不是品茶,是站队,是催命符!一旦上去,要么彻底倒向太后,与皇贵妃一派决裂;要么,就是被太后捏住把柄,成为随时可弃的棋子。

她脑中飞快权衡:

拒绝,立刻就会成为太后的眼中钉,刺杀将接踵而至。

答应,则前功尽弃,救母计划将难上加难。

但若不去……眼下皇贵妃势弱,绝非稳妥依靠。不如借此机会,示敌以弱,麻痹太后,也为自己的计划争取更多时间。

她微微欠身一礼,气弱游丝作歉道:“太后隆恩,草民……草民感激不尽!只是……草民前日不慎感染风寒,病气未清,唯恐过了病气给凤体,万死难赎!待草民病体稍愈,定当……定当亲往宫中,向太后娘娘叩首谢罪!”

一番话,情真意切,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戚大监眯着眼,审视着她这副风吹就倒的模样,一时也难辨真假。

“岁枝哥哥所言极是,戚大监,你也听见了,岁枝哥哥已言名拒绝了,你也回禀去吧。”听得雁岁枝言辞拒绝,赵昭灵立即接话。

“雁家主是贵客,太后老人家怕底下奴才招待不周,遂请茶问候一二,公子岂有不去之理?”戚大监依旧没走意思,言语阴冷。

赵昭灵明白他来的目的,歪着头哈哈一笑,道:“戚大监,岁枝哥哥如今染了些疫症,病体正不适,才不能莽见太后呢。若是贸然觐见,太后贵体惹上了个什么疾症,谁也担待不起啊。”

赵昭灵说起话来直言不讳,虽说身为侯府千金,但因家中无父母,祖母也不理宫中事,自己是个女儿身,所以说话也不怕得罪这些人。

戚大监冷哼一声,道:“牙尖嘴利!”

见戚大监还没要走的意思,赵昭灵便回头朝傅赐鸢眨了一下桃花眼,交代道:“二哥哥,你与岁枝哥哥先聊着,我亲自送一送戚大监。”

第一步,险棋,成了。

雁岁枝颔首点头,赞赏地看了一眼赵昭灵,而后转过身与傅赐鸢对望一眼,二人居高临下,瞧着底下华台正在施针的大夫。

傅赐鸢负手而立,冷声道:“一介商会主事,堂皇归京选妻,胆子真够大的啊!居然连太后的面子都敢驳。”

知他言语在试探,雁岁枝轻摇着扇子,轻松回道:“傅二公子不也看的明白,此见是虚言相邀,我就算拒绝了,又有何妨呢?是吧。”

傅赐鸢眉角舒展,冷然一笑,道:“今日太后急匆匆地派人来,为的就是叫皇贵妃不如意。如何,可是因为有魏贵妃撑腰,所以才敢张胆拒绝,你选妻究竟想要干什么?”

雁岁枝微微抬了抬清眸,用一种闲散人的姿态,答道:“我就是一介草民,选妻能作什么呢?既然太后是来试探的,想来傅二公子比那些人更明白,所为目的是为何不是吗?”

傅赐鸢朝她笑了一声,从容道:“你都不明白,我又怎会懂。”

雁岁枝侧过眸子,也朝他微笑,道:“我若没记错的话,傅家曾经也是书香门第,读书人最懂这些了。”

傅赐鸢与她对视,没答此话,戳穿道:“归京选妻是个好靶子,没比这更容易搅浑后宫的招了吧?”

雁岁枝唇角浅浅一笑,道:“傅二公子猜错了,我就是闲来无趣,恰好精通些计数,解解闷罢了。”

“计数那都是些皮毛,”傅赐鸢道:“阴谋阳略,那才是你的真本事吧。”

“我这点小本事哪能算得上是计谋呢,”凭栏左道起了阵风,雁岁枝轻轻地刻了两声,拢了拢衣袖将手藏在袖间,道:“况且我要是一不小心计错了数,惹得谁心生恼怒了,我岂不是要平挨一顿好打?”

“那就叫人咯,”傅赐鸢转过了身躯,韧健阔背挡在雁岁枝身侧,一下挡住了左道袭来的凉风,笑道:“你不是朋友多嘛,就算挨一架也有人替你拦着,怕什么呢?”

“可我怕疼啊,”雁岁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话语间带着几分感慨,淡声道:“都言盛京华集冠盖,却也常年盛风雪,傅二公子今后要挡的东西,恐怕不止这么一点呢。”

“如你说来,是准备要给我找麻烦吗?”傅赐鸢轻‘哦’了一声。

“那倒不是,”雁岁枝面露纯善,对傅赐鸢玩笑似道:“我呢是个懒人,不喜欢麻烦的。”

“好啊,”傅赐鸢见着她这副小狐狸的狡猾表情,嗤笑一声,道:“我倒有些感兴趣了,不知这热闹的盛京会起什么样风雪呢?”

两人对视而立,语音不高,傅赐鸢比雁岁枝高出了一个头,眼眸漆黑,格外幽深,仿佛要将人看穿,垂眸瞧着她的姿势,反倒衬的对方有些不高。

“其实你借选妻之名归京,就已置身在风雪中了。”傅赐鸢抬眸看着几步之外,面色愈发沉重的魏玉淳,冷声道:“你往前走错一步,头上的刀,便也会离你近一寸,你就不怕死吗?”

“未知生,焉知死,在这盛京里真正活着的有几人呢?生死之论,谁也没有标准答案,当然傅二公子也不例外的。”雁岁枝清丽的面容微倦,纸扇啪的一声合拢,轻描淡写地道:“人总是要死的,何不过的精彩些呢?”

一语末了,雁岁枝转过了身,沉默地瞧着平层不远处的几个身影,拦人的正是魏玉淳,只见她面露急色,拦着三个欲往雁岁枝这边行来的贵族公子小姐。

傅赐鸢也转过了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身形高挑,双眸幽深,束发戴冠,此人年岁二十,正是魏玉淳的兄长,当朝英国公府的公子魏景豫。

在其身后则是另外一位俊朗非凡,文雅复礼的男子,在其旁侧,则是一位打扮贵丽,容貌娇艳,气韵高雅的女子。

傅赐鸢负手而立,抬着下巴看着人,嘴角冷笑道:“今日这医学盛会,可还真是够热闹的啊,前有太后为你选妻,现如今连皇贵妃也派人来了。”

“哦,”雁岁枝面露疑色,淡声问道:“傅二公子认得这两人系谁?”

傅赐鸢下巴微抬,好整以暇地给她介绍道:“前边那男子是内阁首辅的学子谢司禅,在国子监颇有盛名,身后是阁老千金,二人打小便是青梅竹马。看来这皇贵妃,为了不叫太后如意,是下了血本,竟舍得让她下嫁于你。”

虽然雁岁枝早就知道小国公缺席,绝不会是事务耽搁那么简单,但令她吃惊的是,此时随国公引来的人,终是她意料之外的。

她明白了过了,眉目间露出平和地微笑,道:“那皇贵妃还真是高看我了,恐怕要叫她失望了。”

“听你意思,这阁老千金也无法入你眼?那我倒是有点好奇,皇贵妃选了她,这太后又会选谁嫁于你呢?”傅赐鸢看着长廊,口中言语嘲弄。

“傅二公子想知道,不妨拭目以待。”

雁岁枝朝他浅淡一笑,继而转过眸子,继续看着远处的魏玉淳。

因着距离隔得远,所以听不清楚几人在说什么,只能依稀从神情动作看出,似乎是起了什么争执。

“兄长,你这是要做什么呢?”魏玉淳眉头微皱,语气有些急切。

“听闻雁会主来参观医学盛会了,我去见一见她,顺便介绍两个朋友给雁家主认识。”小国公简言回答。

闻言,魏玉淳顿时怔住,没想到自己兄长是想当场介绍人,手肘轻碰了一下小国公,不高兴地道:“兄长这是什么意思?是皇贵妃吩咐的吗?你把他们二人介绍给雁公子认识,这不是把雁公子往火坑里推么,雁公子今后还怎么见人?”

听得这话,一旁候着的谢司禅听着不乐意了,面上顿现怒色,问道:“火坑?魏玉淳,你这话什么意思?王千金堂堂首辅之女,还配不上她一个铜臭俗夫吗?”

“谢公子,家妹并非此意,你别生气。”被当面阻拦言语羞辱,小国公实在觉得欠缺,但若不是皇贵妃听闻,刚才太后派了人来,皇贵妃也不会火急火燎地叫自己带他们二人来了。

然那谢司禅并不买账,不论这句话指的何意,听着都像是在贬低阁老千金,阁老千金怎么说也是首辅之女,身份高贵,他心中哪里忍得,哼声道:“小国公,令妹如此阻拦,我看也没见这个必要了,传了出去到叫人以为,阁老千金上赶着倒贴呢,皇贵妃那处你便自己交代吧。”

说罢,谢司禅神情冷厉地瞪了魏玉淳一眼,气得甩了甩一袖,带着阁老千金转身就走了。

小国公见阁老千金被气走,转过身指责道:“淳儿,皇贵妃不过是感念御史夫人,曾在百姓遇上天灾时,花高价四处征购粮食救济赈灾,鞠躬尽瘁劳心为民,几度救百姓于危难的伟绩,后来听闻御史夫人病逝,本想出京去悼念,奈何身份出不得京,而今得知她归京选妻,遂想帮她介绍一二,你拦着做什么。”

对于小国公听从皇贵妃吩咐,以此介绍人来给雁岁枝选妻,魏玉淳面上顿时起怒,语气冷肃,道:“兄长,你若自己来见雁公子,倒也没什么,但皇贵妃让阁老千金一起来,你难道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她是跟着这个兄长一起长大的,知自己兄长从小到大心中抱负不凡,自事事都鼓励谦让着他,即便有时小国公犯了错,怕被姑母知晓训责,魏玉淳都会替他挡下来,今日之举虽然有些失礼,但若不摆出强硬的架势,只怕今后,免不了带更多权贵千金给雁岁枝认识。

不远处,雁岁枝见两人僵持不下,面色有些难看,刚抬步想走去那头,就被傅赐鸢伸手给拦住了,道:“人家两兄妹话还没说完呢,你去凑什么热闹?”

小国公也越说越激动,气恼道:“淳儿!你这么做让我如何跟皇贵妃交代?现如今我还未袭国公之位,魏家到了我们这一辈,已是无功无绩,而你又是女子,魏氏门楣全靠姑母和我撑着,况且姑母不是要为她选妻么,我给她介绍一二,不也正好顺了姑母的心意?”

“白身又如何?即便这样,也不是你拿雁公子的终身大事,来成就权谋的理由。”魏玉淳言语坚定,表明态度,道:“兄长,今日吩咐你的那些人,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旁人幸福于她们而言,不过是一缕青烟?古往今来,靠牺牲女子来谋权的,何能称的上是荣绩,兄长,你是个读书人,你该明白君子应有的品性啊,就算不明白,雁公子于你而言,也只是个陌生人啊!”

小国公眸含恼意,见自己妹妹竟为一陌生人,与自己如此争驳,道:“淳儿,何须说的这般严重,你如此袒护雁公子,莫非你对她......”

“我没有,”魏玉淳矢口否认,抬眸见他面带怒色,显然是被自己言语激上头了,立即打断道:“我是认为不该这样做,身为男儿,建功立业没有错,但不能拿她人婚姻大事来成就自己功名,若是父亲母亲还在世,定会斥责你的。”

闻言,小国公见自己妹妹怎么都不肯让开,斥责太过有失英国公府颜面,实在没法,只能甩甩衣袖,转身作罢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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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难攻
连载中忘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