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电话卡着凌晨的钟声打开，彼时卫晏清正在包扎自己手骨上的伤口。
看着来电显示，男人嘴角扯出一抹讽刺至极的笑容。
名义上的义父，对外高调宣称的慈善家，不过是披着人皮的吃人的鬼，一个冷漠自私，极其该死的精致利己者。
“父亲。晚上好。”
“嗯…”
卫和吸了一口鼻烟，然后长声喟叹，算是回应了卫晏清的问安。
“交代给你的工作没有完成，是什么原因？”
“儿子无能，被人半路截胡了。”
“对方什么来路？”
“不认识，但已经派阿康去调查了，最晚明天下午会给到一份全面的调查报告。”
对面是死一般的寂静，不知道对面的人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男人不说话，卫晏清自然不会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晏清，我五十七快六十岁了。”
“这样的年纪在你们中国古代叫什么？”
“耳顺之年，父亲。”
卫晏清恭敬地回应着，声调毫无起伏，不带情感。
“我曾经对你寄予厚望，但是你的表现实在是…”
“一、塌、糊、涂。”
“这样我怎么能放心把家族事业交给你打理？我怎么能安心退休过好晚年？”
“西俄和欧洲还没开始执行的订单你转交给小莱吧，从今天起，给你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休息。”
“人啊，得劳逸结合，别有命赚钱无福消受，到时候落得个人财两空的境地，实在是得不偿失。”
是个傻子也该听出卫和话里有话。
但是卫晏清还想再争取一下，毕竟自己在位十年，打通的关系，笼络的人脉数不胜数，如今要轻易把自己耗费大量心血的项目交出去，这跟用刀子剜肉取骨没有区别。
“父亲，这笔订单虽然被截胡，但是利润颇为可观。”
“对方似乎不想与我们撕破脸，所以把百分百的利益都让给我们了，这件事也不至于全面崩盘。”
“我们还有机会。”
对面吸鼻烟的喘气声忽然加重，是不耐烦的前兆。
“卫晏清，你不是十岁小孩儿了，连什么叫承担责任都不知道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藐视我说的话，挑衅我的命令？”
一个个冠冕堂皇的罪名就像一座座重如万斤的山压向男人的耳膜。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卫晏清恍然明白，他和卫和之间只有权力斗争，没有和平共存的。
就算今天他退一万步，听话地把手里的资源全部上交，明天他就会被冠以一个温和的罪名客死异乡。
如若自己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心有愧疚，或许会为他悼念陈词，然而更大的可能给他陪葬的是那些无法洗白的，永远不能见天日的黑暗和莫须有的罪名。
卫晏清自诩不是好人，一生不清白也不磊落，但是他也自认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如果叫他背负一身本不属于自己的骂名冤死，那卫晏清就算成厉鬼，永世不能超脱，也要从地狱里爬出来把这一窝蛇鼠带走。
一旦突破心里的底线，很多事情便豁然开朗。
他和卫和之间，只能活一个。
“我错了父亲，明天我将手里的全部工作移交给卫斯莱。”
“晚上会在董事会那边引咎辞职。”
“嗯，这才是卫家的孩子，忠诚、听话。”
“假期漫长，你可以尽情享受堪察加的风光，祝你旅途愉快。”
“我的孩子。”
电话忙音响起，许多被迫藏在帷布背后的肮脏与丑陋即将重见天日。
躺在还算宽阔的酒店床上，卫晏清神色疲倦，大脑却无比的清明。
明天一早，他会先去办一张当地的手机卡，然后想方设法跟海参崴的朋友取得联系。
男人知道自己的行动无时无地不被监控着，为了不打草惊蛇，前期计划必须要谨慎。
卫晏清疑心重，他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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