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
未央宫，宣室殿。
“大齐皇帝令。”宦官原成朗读诏书，“淑媛刘氏，言行轻浮，作词暗讽皇帝，借此误导朝臣百姓，以致大齐民心不安。废其为庶人，终身不得入宫。钦此。”
东宫。
太子李淇听闻此令，趴在榻上，痛哭不已。
“殿下。”太子妃房清凑上前，温声说道，“殿下，别哭了。母妃被废为庶人，我们得保全自己。”
“接下来，就等着父皇，废了我的太子之位。”李淇心如死灰，躺在榻上，“母亲……”
“殿下，不要这般想。”房清不喜太子这般哭哭啼啼，心中嫌弃，但又强装温柔，“我们得与母妃划清界限。”
“你说什么？”李淇一把推开房清，诧异地说，“母妃这样了，你要我一个当儿子的，落井下石？”
“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了。”房清正襟危坐，耐心地说，“你好好想想吧。”
房清说完此话，便离开了。
东宫僚属被皇帝勒令革职查问。三法司轮番审问东宫的人。东宫僚属死的死，残的残。太子太傅姜均，将一些对沈贵嫔以及沈家人不满的，以及对刘淑媛与太子李淇表示同情的官员，全都供了出来。如第三品秘书监章海，第五品梧州刺史范逸等。姜均在供出这些官员后，上吊自杀，保全其家人。姜家人也不敢出门，因为姜均供词，而让他们的父亲受牵连的其它世家子女，日日派仆从用鸡蛋菜叶，招呼姜家府门。
一轮清洗下，诸如三太、三师都受了几轮刑；太子议政官里，两名太子中庶子牵涉立后风波，他们的亲属与这两位太子中庶子划清界限。在皇帝李序的“外宽内忌”的政策下，保全世家的同时，又大范围打击东宫势力。
不过，这些事情，到底没有牵涉到顾桓身上。不管是立后风波，还是诗词歌赋，亦或是同情太子的事情上，没有任何文字，证明顾桓参与其中。
松月居，宋芷院子。
宋芷让顾桓禁足了几日。她既不辩驳，也不求饶。宋芷想来想去，顾桓要不就把她逐出松月居，要不就以她背叛主子为借口，将她处死。
就这两种可能，貌似没有第三种。
门外响起敲门声。
挽秋开了门，是管家孔临。
宋芷说：“孔管事。”
“女郎，公子让你去前院一趟。”孔临行礼如仪。
“好。”宋芷说。
宋芷走在曲廊上。
天空阴沉沉的，与她身上这件中灰色刻丝条纹曲裾深衣，相得益彰。她走得缓慢，内心七上八下。
她来到前院，在正厅门前，除去翘头屡，准备进入正厅。
瓢泼大雨便怨气十足，不由辩驳地倾泻而下。乌鸦让暴雨拍打得直不起身子，看见树林，如一团黑雾快速隐匿于此。
宋芷忐忑不安地走进正厅，她看见顾桓正用布擦着环首刀。
正厅门在她身后关闭。
“见过公子。”宋芷屈膝，在顾桓面前跪下。
“起来吧。”顾桓给刀擦拭完毕，便放入刀鞘。
宋芷没有说话，便坐在坐垫上。
“刘淑媛被废为庶人。”顾桓抬起头，捏着帕子，“你知道此事吗？”
“公子既然与我说。”宋芷淡淡地说，“那我便知道此事了。”
“我再问你。”顾桓慵懒地坐在坐垫上，拿着刀鞘，“你觉得自己错了吗？”
“没错。”宋芷摇摇头，后又点点头，“好像错了。”
“这是什么回答？”顾桓站起来，把环首刀放在刀架上，鄙夷地说，“你还是这么怕死。”
怕死？
他的意思，不会在是回应她那句话吧？
我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曾经放弃过我的人。
“谁不怕死？”宋芷干脆拼一把，捻弄衣袖，不甘地说，“我进建章宫，沈贵嫔说我穿的服色不当，要把我打死；如今，你觉得我背叛你，要把我处死。我怕了，你们就不杀我吗？”
“宋芷，”顾桓生气地说，“我再问你，你觉得自己错了吗？”
“我为沈贵嫔出谋划策，没错。”宋芷眼眸平静，语气如一潭死水，“怕死也好，想做官也好，不管什么理由。太子残害村民，还要我背锅，就算这次太子不倒——”
“我与他，势不两立！”宋芷说完太子的事，语气变得温柔，“我没有与你商量，是我的不对；如果与你商量，万一东窗事发，连累了你，反而将此事弄得不美……”
顾桓说：“你怎么就确定，陛下不会杀了刘妍？”
“我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觉得陛下不会杀了她。因为这首词，刘淑媛的本意，是想挽回陛下。”宋芷坦诚地说，“陛下呢，是忌惮被这种舆情所左右。如果陛下想杀刘淑媛，就一定要废掉太子，但太子并无什么实质性的过错。太子出于对刘淑媛的思念，供奉白玉观音。百姓听闻此事，或者会同情太子呢。”
“陛下不会废掉太子，只不过是打击东宫势力。”顾桓冷漠地说，“因为，他想让沈贵嫔与士族拉锯，他好收渔翁之利。”
“是。”
“宋芷，你还有什么话对我说？”顾桓递上一瓶药，眼神倨傲，“你只要求求我，便有机会活了。”
“我说完了。”宋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再次曲膝，行了大礼，“公子，再见。”
她接过药瓶，打开药塞，准备灌进嘴里。
顾桓拍下她的手，瓷瓶应声而落。宋芷未及反应，就看着他拿起瓷瓶，狠狠一扔。
瓷瓶滚到角落里，散成好几片，红色药粉，倾洒在地。
“你对我还有用。”顾桓冷淡地说。
宋芷感觉劫后余生，惊喜地说：“多谢公子。”
“外面还下着雨。”顾桓推开门，外面清新空气，扑面而来，“你吃完晚饭再回去吧。绿沈！”
绿沈应声而来，说：“主子。”
“一会儿，你叫挽秋把披风和木屐送来。”顾桓与绿沈说话，眼神不自觉漂到宋芷身上，冷情地说，“还有汤婆子。”
宋芷看向他，回以微笑。
次日。
太子李淇写了一封奏折。
奏折的大概意思是，请求皇帝李序宽恕他的过错，以及准许他与生母刘淑媛，终止母子关系。
皇帝李序准许太子的奏请，决定不再幽禁太子。
李序把帝王心术玩得花样百出。
夜色如墨。
戍时。
会州，建康，泊川门。
“站住。”城楼上的士兵举着火把，看着城下的人，“你们什么人？”
【1】《长门赋》：由于序言提及汉武帝的谥号而司马相如不可能预知，且史书未载陈皇后复得宠幸之事，故后世对其作者归属存疑。此赋以失宠嫔妃口吻写成，君主许诺朝往而暮来却迟迟未至，独自徘徊中交织着期盼与失落，通过兰台遥望、雷声误辨等场景，以景写情表现被遗弃后的苦闷抑郁。全赋以景写情，情景交融，运用夸张想象和景物衬托手法，既有宫殿宏伟的铺叙，也有独处凄楚的细腻刻画。作为最早的宫怨题材作品，其反复重叠的艺术表现对后世同类文学创作具有先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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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哀怨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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