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少爷人帅屁事多,连智齿都长得与众不同,完好无缺的一颗整在牙床里猥琐发育,只剩一点露在外头,医生暴力拆迁,一个主拔,一个负责按住人,给硬生生敲裂了,碎成一块块取出来的。
现场格外鲜血淋漓。
江边觑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是怎么一看到周邮攥到发紫的手就这么下意识地握上去了的呢?
很奇怪,周邮费劲忍着什么的时候并不多,而他在洞悉的瞬间就不由自主地想要上前,帮这个人分担一点。
可能是这家伙太瘦了吧,校服外面套羽绒服也备不住尖尖的下巴出来招摇。
江边往后掏,在包里翻找片刻,拎出了一条格子围巾,趁周邮不备从后面一把勒住了他。
周邮:“咳……!你谋杀亲室友啊!”
后面那人其实没太用力,他刚说完就收了劲,还顺势在对方脖子上绕了一圈。
“冬至快乐。”江边说。
他想:周邮确实长了一张让人生出保护欲的脸,偏偏散漫自由,又不太会照顾自己。
能怎么办呢?罩着呗。
去医院耽误了一点时间,他们一前一后进班时,班上的包汤圆大军已经很成规模了。
老吴招着手:“江边来得巧,过来,帮忙和面!”
教室课桌两侧挨挨挤挤排好,中间空了一大片,几张桌子拼了个临时料理台,吴育刚身居正位,正在揉面。
他腿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儿,江边定睛一看,可不是吴蕊么。
“这什么情况?”
“吴老师说今天冬至,带大家一起包汤圆热闹一下。”夏语从旁递了一次性手套过来,“江边你要帮忙和面吗?”
江边逆来顺受地一点头,接过来就戴上了。
周邮是逗小姑娘专业户,一进门就冲吴蕊去了,这会儿在给她擦脸颊上的面粉。
他两指捻了捻凑到江边肩头,稀奇道:“你还会和面呢?”
“那不是有手就行?”
周邮撇撇嘴,问沈瑾瑜:“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包完汤圆不会要写作文吧?”
芦苇说:“不是,是吴老师女儿的老师给布置的实践作业。”
周邮:“啊?”
姚易峰从另一个人堆里站起了身,说:“写什么作文,你忘了老吴教数学吗?周邮你语文试卷写魔怔了吧?”
“没魔怔,但默写专项快给我写出腱鞘炎了。”
一说这个,全班都在响应。
“黄老邪真是没人性啊!”
“你仇记错了,练习是2班戚老师出的。”
“靠,我厕所都没上,手速拉到最大值居然写了整整一下午!”
“谁不是呢,我昨天生日许的愿是有田螺姑娘帮我写完作业你敢信?”
老吴假装没听到他们给老师起外号,冲小闺女说:“看见这个脸肿着的哥哥没,等会儿包完了让他教你写作文啊。”
周邮还没反应过来,江边先抬起了头:“你脸肿了?”
“手套!面粉!面粉!”周邮一个闪避捂住了脸,拍了拍江边伸过来的爪子。
沈瑾瑜左右瞧着他:“是哎,周邮你右脸是有点肿。”
等家庭课结束教小朋友写作文的时候,周邮的脸已经不是“有点肿”,而是肿得很明显了。
老吴从食堂借过来三个电磁炉,明目张胆地在班上煮吃的。沈瑾瑜最先扑到窗边拉窗帘,生怕哪个校领导巡视到此,把他辛苦包的巨无霸汤圆一锅端了。
男女生一窝蜂叽叽喳喳地围在锅旁,忙着认领水里沸腾的专属汤圆。
“沈瑾瑜你一个汤圆占了半个锅!”有人叫道。
“扔出去!给他扔出去!”芦苇跳了起来。
“我都没嫌你的露馅呢,看,给我的圆圆子都染绿了!”
“呕~圆圆子,好恶心的名字!”
“比你的咸蛋超人要好吧?”
高三生活枯燥得像潭死水,平时家里煮汤圆这帮人看都不带看一眼,还要嫌这个佐料放多了齁,那个馅太甜,今天轮到自己动手,弄得比小学生春游还高兴。
江边洗了手回来,坐到了后排桌上看周邮教小姑娘写作文。
肿着的一边脸被男生托在手心,有愈发高的趋势了。
他皱了皱眉:“医生给你开的消炎药呢?”
周邮手指点在作文本上,温声说:“这个地方有个错别字要改。”
然后才回:“你记错了,没给开消炎药,只有止血的。”
“那他是不是说要是发炎可以吃一点?”
“嘶——”周邮想了一下,很不确定的样子,“好像是吧。”
江边习惯了他的不靠谱,叹口气说:“等汤圆熟了你记得盛一下,我包了几个,给你带了。”
然后他跳下桌子,穿上了外套。
沈瑾瑜正好看见,扬声问:“边哥你去厕所吗?”
江边头也不回:“去趟医务室。”
“奇怪,边哥去医务室干嘛,他感冒了?”沈瑾瑜问。
周邮撑着头,吸了下鼻涕,感觉半张脸又酸又涨。
“哥哥,你脸怎么这么红啊?”笔杆被小女孩咬出波浪花来,吴蕊琢磨作文结尾,一抬头发现了大新闻。
“热的。”周邮两手捂脸,严肃地点点头,“你快写吧,写完我们就能吃汤圆了。”
“好,我会加油的!”
周邮干笑一声,以为糊弄过去了,又和沈瑾瑜视线撞上了。
“你看我干嘛?”
“嘶——”沈瑾瑜皱眉,“你不对劲!”
“神经病!”
“就是不对劲!”沈瑾瑜猛一下靠过来,“周邮你脸真的很红啊,不会是术后感染发烧吧?”
周邮:“……”
走开,不要来打扰我脸红。
不到上班时间,医务室关门大吉,江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老师,躲进了楼梯侧边墙角打电话,然后被巡视到此的张主任逮个正着。
现场教育念在年级第一的面子上草草结束,张主任扫了一眼江边的手,后者立刻识时务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下次在校园里不许使用手机!有任何需要先找班主任。”
她转头拨电话给医务室老师,帮着找人去了。
江边心说,我们亲爱的班主任吴老师现在正在班上带头违纪呢,您再不去查获,罪证可就都下肚了。
等医务室开门再拿药耽误了不少时间,江边回班时正上自习课。
周邮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平均五秒钟就要往前门看一眼,再三秒又得考虑后门,十分钟下来,多年写作业落下的颈椎病不治而愈。
墙上的钟走向下一格,他坐在第二组的最后面,后脑勺突然被什么砸了一下。
江边伏在后门,就见人堆里冒出了一颗肿着的俊脸。
周邮在眼镜片后狂眨眼睛。
江边冲他比口型:“杯子。”
周邮:“?”
江边继续打哑谜:“杯、子。”
周邮拎起一张试卷:“纸?”
后门那人扶额叹了口气,无奈走了进来。
讲台上的夏语完全没注意到他,江边大步流星地,一手拉起周邮,一手取下桌边挂着的保温杯,路过沈瑾瑜的时候甚至踹了丫屁股一脚。
整个过程悄然寂静,除了借他座位惨遭毒脚的沈瑾瑜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出了教室周邮掀起卫衣帽子戴上,惊叹之情溢于言表:“大哥你属猫哒?”
江边气定神闲地扫他一眼,嗓子拽出磁性的尾音:“一中首席特工。”
周邮:“……”
靠这逼又被中二之神附身了。
走廊拐角的水房逢冬季开放,全天候供应热水。
冷热各接了半杯掺和,江边把杯子递了过去:“喝吧,赶紧把药吃了回去。”
周邮无语地提醒道:“这是你的杯子。”
“让你喝你就喝,你有杯子吗挑三拣四的?”江边瞪了他一眼。
“凶死了,小黄鸭饮水机不是杯子吗?”周邮嘀嘀咕咕,怂得一批,“大不了今天放学我就去买一个。”
他缩肩塌背,密集的水箱将送来的热气装裱在周身,染得周邮发梢眉尾都温柔起来。
江边盯他看了一会儿,顺着某缕缱绻的热气过去,手掌心无意识地贴上了周邮的帽子。
热气仿佛瞬间有了实体,汹涌地像闪电,迅猛地钻进了他的脑子,水汽化身饱胀的毒药,钻心噬肺,差一点就要侵吞掉他的理智——
周邮躲了一下,问:“我头上有东西?”
江边往下的手指陡然顿住,中途折返捻起了他一缕湿气氤氲的发梢。
“你该剪头发了,校门值日的今天居然没记你?”
“哦,我戴着帽子进来的。”
周邮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水,嗓子眼里化开的药味淡了许多。
他没机会得见江边的窘迫,朝天长出了一口气:“走吧,课前老吴发了好几张卷子呢。”
那天是冬至。
江边送了周邮一条围巾。
围巾本来不是送给周邮的。
方冉给他寄了一箱子衣服,其中就有两条围巾,一条单色一条格纹。他出门前随手拎了一条,瞅见是格纹的本打算回头换,一抬头却看见了周邮挂在门口的一件大衣。
然后他鬼使神差又给揣进包里了。
其实没打算送。
其实送了也没什么。
但是晚饭在食堂,江边接收黄老邪发的专项练习的时候,上方对话框忽然弹出来一条群发。
七中cp墙放了一屏幕烟花爱心小星星,下接一条:
“祝墙er的小伙伴们冬至快乐!冬至到啦,今天大家吃汤圆了吗?偷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冬至快乐’是说给喜欢的人听的喔!七中cp墙永远喜欢大家!”
江边点进去看了个大概,瞄到“喜欢的人”四个字时却不由得梗住了。
一口饭咽也不是,嚼也别扭。
下一秒周邮手捧保温盒,一路咋咋呼呼叫唤着直跑到他跟前,开心道:“来,您老特地包的汤圆,赶紧趁热吃吧。”
江边木着一张脸望向他。
“怎么光看不动筷子,还指望我跟你来个祝汤圆词吗?”周邮在对面坐下,“冬至快乐?”
江边刚滑到嗓子眼的大米饭应声一卡。
然后扶着桌子咳了个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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