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家在县城老街区与慕念家两个方向，但离亚麻厂不算远。
到了门口，锈迹斑驳的铁门上还贴着两幅门神，对面的柳树抽出新芽，院内屋顶的烟囱冒着青烟，柴火的味道顺着风吹了出来。
沈亦刚推开门，看见奶奶抱着一大把豆杆准备添火。沈亦一惊，用力推开大门跑了过去，顺手从奶奶手中接下了豆杆往厨房走去。
“哎呦，小亦呀，这又不沉，别弄你一身灰呀，奶奶还年轻呢”沈奶奶故作嗔怪的说道，其实心里美的很，她这小孙子孝顺着呢。
徐欣在门口看着这个身穿花薄棉袄，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一根白发都没有的样子，一看就是刚染的人，说话中气十足，身子骨一看就硬朗着呢。
沈奶奶转头也看见了门口的徐欣，她神态一惊，眉眼瞬间弯了起来，笑盈盈的迎了上去“欣欣呀，是欣欣吗？哎呦大姑娘了啊，快进来呀进来”。
“老婶，我来看看你，好久都不见了，身子骨挺好的呀”徐欣说着顺手把身后的慕念领到前面介绍着说“这是我班慕念，考大学的好苗子，乖巧的，今天我领她来串串门，看看您”。
慕念心里提着一口气，攥着衣角，怯生生的抬起头，微微低了下身子打了声招呼“奶奶好”。
“唉唉好好，都好”沈奶奶连忙应着，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穿着宽大的厂服，风一吹一晃一晃的，看着一脸委屈的样子，心里不自觉的紧了紧，“好孩子，快进屋，奶奶给你倒点水，一道上风吹的小脸都红了”。
沈亦从厨房出来，走到门口关上了院门，朝堂屋里面走去，看着前面扶着奶奶的徐欣和跟在身后的慕念，一步一步浑身紧绷着，像个受到威胁的小猫。
进屋不久，寒暄了几句，沈奶奶就要去看锅里的汤，硬要留他们一起吃饭，徐欣扭不过，只好陪着一起去厨房，总不好让老人家自己坐一大桌子饭。
她安顿好慕念，就跟沈奶奶去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站在角落的沈亦和坐在桌子前的慕念。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地颤动，浑身上下透着不安。身上宽大的亚麻厂厂服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三月东北的寒意还未散尽，屋里的暖意却让她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沈亦靠在墙角，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慕念身上。
屋里老式的旧挂钟滴答滴答的敲响，慕念坐得浑身僵硬，悄悄动了动发麻的腿，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还是被沈亦捕捉到了。
他眉头微皱了一下，沉默地转身，走到炕边，拿起一件奶奶搭在炕沿上的厚毛毯，缓步朝慕念走过去。
察觉到人走来的慕念，心里更紧张了，她刚才就在想要不要好好和人道个谢，刚做好决定，猛地突然抬起头，嘴巴刚要发出声音，眼神正好对上了沈亦的视线。
少年的眼神依旧清澈冷淡，却不经意闪过一丝慌乱，心脏随着呼吸乱了一拍，很快平静了下来。她慌忙的又要低下头，手腕却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抬眼一看，沈亦把毛毯，轻轻放在了她的腿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几分笨拙的关切。
“屋里风大，盖着。”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独有的嗓音，语气没什么波澜，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慕念瞬间愣了神。
她看着腿上的毛毯，还带着炕上的温度，暖意顺着布料传过来，驱散了点身上的寒意，也让她紧绷的心，松了松。
慕念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谢、谢谢”
沈亦没有再多说，转身向厨房走去。
慕念抬头，连忙又说了一句“谢谢”。
“嗯”沈亦以为她感觉自己没听到又说了一句，他也耐着性子回了她一句。
“我是说那天，冰面，谢谢”慕念越说声音越小，头越来越低，脸颊也染上了一层粉红。
她始终忘不了那天夜里，寒风刺骨，她绝望又无助，是这个少年拉了她一把。她一直记在心里，却不敢开口。
沈亦身形一顿，原本平静的神情，在她开口的瞬间顿住。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撞进少女满是真诚与忐忑的眼底，那双眼睛里，装着满满的感激，还有一丝局促，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波澜。
他当时不过是顺手帮了一把，从未想过要她的道谢，此刻被她认真地提起，心底竟莫名感到一丝慌乱。他想只要她不提，自己也不会上赶着说。
沈亦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远：小事，不用记着。”
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连肩膀都微微紧绷了起来，全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他向来不善言辞，更不习惯应对这样真诚的道谢，他跟宋文墨几个人之前有什么事只是兄弟之间碰个拳就解决的事，此时面对慕念这样的小姑娘却不知如何是好。
随后沈亦也不在停留，继续走向厨房。
慕念见他没有冷漠拒绝，还回应了自己，心里的慌乱瞬间散去了大半。
厨房门外，沈亦站在墙边，经过门口时听见堂姑与奶奶的谈话，平静的心，再次
如同海水般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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