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年关,夜里风紧,雪又夹着霜刮得人脸颊生疼。
白日里太阳只发光不发热。阿鱼看着自己堆的雪人外头已经冻成了透色的雪块。
王婆捏着帕子指着天说天,指着地说地,嘴皮子磨破了。又指着家里破落的水缸,空空如也的米缸。和打着补丁的几个孩子,各个面黄肌瘦。
嘴里啧啧个不停,不停的给她娘使眼色。
“老夫人就点名了这一个,不去做丫鬟,去做少爷的枕边人!日后讨了少爷老夫人高兴,要什么没有?”
王婆缺了一颗牙齿,讲话吹风下雨的。
她用手蒙着眼睛在阳光下看,像下了一层雾。
忽然想去前段时间她在夜市里冲撞了一位穿着光鲜的夫人。
那夫人看自己的眼睛里带着不可思议。她那时还以为自己犯错了,连头都不敢抬。
那夫人问她家在哪,她随手一指。
没想到今日就有人找来了。她不敢看母亲,怕犯事了被罚。
王婆在重复了几遍的你这女儿生的好,生的好…的感叹中扭着屁股走了。
阿鱼站在门框边咬着一块糖,是王婆给的。她舔食着这稀缺的糖分。
背后的门被吹的直呀作响,说是门,实际上是个铁砣砣撑住的木板。
在土屋前起到一点遮挡风沙的作用。
母亲哭了。一为穷苦日子,二为要卖女儿。其实两件事都是一件事罢了。
她拉着阿鱼的手,“娘没本事,养活不起这一家子,明天有人带你去顾家,你去了之后好好做事,听夫人的话,伺候好少爷。”
阿鱼大哭,“娘要把我送人?”
“不是,不送人,是让阿鱼去过好日子。明年河里冰化了就接阿鱼回来好不好?阿鱼去了能吃饱穿暖…”
于是,第二天一早,她带着一些料子厚的衣服,一些干粮吃食,走向了她未知的未来。
————
“在没在听?”
阿鱼的头被管教婆敲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
她看闪着漂亮光的衣服料子,看雕刻者威严庄重形状的柱子。
然后,画着深红口脂的女人怼上来。
“你要说话,多说话。”
这女人,光漂亮不够,还要有个讨人喜欢的性子。
她依旧眉头紧锁。“叫什么?”
“阿鱼。”
“多大了。”
“16岁”
问一句答一句。也不敢看人。
边上嬷嬷细微地摇头。
“夫人,蠢笨的很,留不得。”
拨开阿鱼浓厚的头发,嘴里念叨着,“是像,至于蠢笨,养着养着就好了,顾府这么大,还留不得她?”
只能让她儿子从昏头的时日里走出来,留一个丫头顾府还是留得起的。
当天晚上,阿鱼就被几个丫头按在桶里洗净身子。
微微发烫的水流包裹着她很舒服,她带过来的几件衣服被嫌弃上不了台面扔了,她自己擦干后被装进了陌生的衣服里面。
从热水里出来,她有点冷,她第一次知道,好看的衣裳,原来穿着并不暖和。
然后她就被带到正房里。红色的帐子、烛火摇曳。她以为到了仙境。
然后就陷入漫长的等待。
她被放置在这屋子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被人遗忘了。
一更了,她靠着床沿栏杆昏昏欲睡。
风把窗户吹的很响,也盖住了一阵进门的脚步声。
顾潘醉醺醺的,被家里的下人从烟花柳巷抬回来的。
察觉到异样,他踟蹰不前,醉眼惺忪,走进又出。
盯着头戴红花的阿鱼。
又盯着她熟悉的上衣,兀地怒吼道,“你是谁?!”
又夸张地上手拉扯,双腿因为被灌酒而沉重。
阿鱼被吓得四处乱窜。
他疯了一样质问她,“谁允许你穿她的衣服?”
“?”
“滚出去跪着,哪里来的货色敢往我床上爬。”
他残忍地推开门,阿鱼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天又下起雪来,园子茫茫一片。她喊着娘,“冷。我冷。”
冰天雪地,她跪着身心发寒。没饿死,要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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