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过来坐？”燕望津招手。
喻宁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木质花坛边沿。
院子里，几盏防辐射灯亮着冷光，雪已经停了，却起了风。
喻宁头上一沉，燕望津把身上的冲锋衣披在了他头上，又动手系上了扣子，喻宁被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双澄明的眼睛。
“本来不想太早和你说。”燕望津满脸无奈，“我没什么，脸皮比较厚，怕说了你不自在，看看，失眠了吧？”
看不见喻宁的嘴巴，声音闷闷的透过衣服，“我没失眠，去核对数据。”
“感冒好了吗？大晚上核对数据。”燕望津瞪他。
喻宁心虚的错开视线。
燕望津继续说：“虽然荒野上有‘看上谁就睡谁’这种说法，不过哥这里没有，喻宁小朋友不要有压力，哥不是那种人。”
“嗯。”喻宁缩进带着体温的衣服里，轻声说：“我知道。”
联盟和帝国开战那几年，议会对军部的钳制不得不放松，将领们私下里没少中饱私囊，但燕望津手下的几支舰队从来不会搜刮占领星球平民的钱财。
他御下极严，也严于律己，从来不是屈从于“潜规则”的人。
“啧……”燕望津前倾身体，笑的狡黠，“又这样看哥，友情提醒一次，下次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就亲你了。”
喻宁无语，淡淡的收回目光，“什么样的眼神？”
“敬佩、仰慕和渴望的眼神。”燕望津厚颜无耻的伸出三根手指。
喻宁：“……”
他起身，俯视燕望津，眼底噙着笑意，伸手松松握住燕望津的小指和无名指，把这两根手指缓缓的按回掌心，然后脚步轻快的上楼了。
燕望津从那体温略低的触碰中回过神，才发现“OK”的手势变成了比中指。
他着实没想到长相乖乖的喻宁小朋友也会“骂人”，又想着刚才衣服空隙处露出的那双小狐狸似的眼睛，不由得哑然失笑。
雪又开始下，纷纷扬扬的大片雪花飘落，燕望津外套贡献给了喻宁，里面只剩一件卫衣，风往脖子里一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行吧，燕望津想，小狐狸再狡猾谨慎，在这冰天雪地还是需要一个窝的，以后日子长着呢，他徐徐图之，每天给小狐狸喂食梳毛，就不信最后还不能抱抱他。
燕望津起身，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拂落肩上的雪，跟着上楼了。
一夜落雪，正式入冬。
新鲜的蔬菜成了稀罕物，燕望津用温室第二岔的收成的一半去大仓库换了一小车的物资。
其中包括喻宁的厚衣服，此前喻宁穿的都是燕望津的衣服，袖长腿长领口大，冷风顺着空隙钻进来，导致喻宁每天都想裹着被子去实验室。
早上下楼时，他险些被餐厅里的色调晃了眼。
一排红红绿绿的拉花一半垂在地上，另一半挂在陈旧的吊灯上，豆丁抓着地上的部分递给站在梯子上的燕望津。
燕望津头顶歪着戴了一顶锥形帽，上面还有个毛球，他一边在灯上缠拉花，一边低声嘱咐豆丁：“动作轻点，小鱼哥哥还睡懒觉呢……”
喻宁：“……”
小丫“哒哒哒”的跑过去，手里的铃铛被她捂住防止发声，小丫头一抬头，看到楼梯上的喻宁，嘴巴一张，新买的奶嘴掉了。
“哥哥！小鱼哥哥醒啦！！”她大声叫燕望津。
一楼噪音骤然多了起来，一直小心翼翼放轻动作的小孩们都跑过来围住了喻宁，四双亮闪闪的大眼睛里盈满纯真的笑。
“哥哥！圣诞节快乐！！”
喻宁勉强从记忆角落里找出“圣诞节”的相关信息，毕竟银河时代已经不过这个节日了，大家一般更习惯过新年，他弯腰笑着回了一句“圣诞节快乐”。
孩子们又一窝蜂的散开，丫丫的小铃铛终于不用捂着了，叮叮当当的满屋子响。
喻宁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小孩都起来帮忙了，他还在睡懒觉实在很尴尬，他走进餐厅，抬头看看燕望津，“今天过圣诞节吗？怎么不早点叫我？”
燕望津低头看他，圣诞帽的球球垂落，他两根手指夹住那白球，略长的额发被毛茸茸的帽子边压的支出几缕，连笑容都透着满满的阳光味道。
“早啊宁宁。”他笑着打招呼，“今天给你放假，别去实验室了，一会儿和丫丫他们堆雪人，玩去吧。”
喻宁一时无言，燕望津把他当小孩儿吗？明明他比燕望津还大一岁呢。
小朋友们平时总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今天全体放假，吃过早饭豆丁就带着另外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冲进了雪地里。
喻宁站在台阶上，透过薄雪看着打雪仗的小孩，燕望津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老院长是东斯拉夫人，他在时每年都带着我们过圣诞节。”燕望津呼出一口薄薄的雾气，“晚上吃点好的，我上次换了半只火鸡……其实这玩意儿我真吃不惯，太柴了。”
喻宁对吃什么不太感兴趣，他想起丫丫和蛙蛙休息，但给菜地浇水的活不能停，还要去检查室内温度，总想去实验室。
燕望津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温度检查了，水也浇了，还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
他眉眼间尽是邀功的笑意，喻宁指尖轻颤，学着燕望津的样子，抬手摸了摸那颗毛刺刺的脑袋。
柔和的笑自他眼底悄然绽开，喻宁嗯了一声，语调轻轻的说：“干的不错。”
燕望津没带帽子，他发丝偏硬，头发上落了些雪，被喻宁的体温暖化，丝丝凉意绕在指尖。
燕望津低着头，好让喻宁不必抻长胳膊就能摸到他的头顶，他眸色深深，目光落在喻宁颜色浅淡的唇上，压低声音笑着问：“小地主能给我换点别的奖励吗？比如……”
“哥哥！小鱼哥哥！！”小丫扑过来抱住燕望津的腿，天真的抬起一双大眼睛，“雪人！”
燕望津眼见着喻宁耳根一片绯色爬了上来，听见小丫喊雪人立刻像抓住了救星，立刻蹲下身平视小丫，“好，哥哥带你去堆雪人。”
燕望津：“……”
他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下了台阶，暗戳戳磨牙，又不能拿他们俩怎么样，只能大步跟上去，一把抄起小丫，把小姑娘低抛起来，又稳稳接住。
院子里笑闹声一片，燕望津滚了个和小丫一样高的雪球做雪人的身体，他明显是个行家，把雪球滚的又圆又紧，回头一看准备雪人头的喻宁，噗嗤笑出声。
长得美美的喻小宁捧着个长长的椭圆形雪球，总是冷白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薄红，兜帽上都挂着一点凝结的水汽。
“人长得精致，活干的可太糙了。”燕望津点评。
不过他还是把头按在了雪人的身体上，把自己戴过的圣诞帽给雪人顶上。
喻宁看着雪人滚圆的身体上顶着个椭圆的长脸，忍不住说：“好丑。”
晚饭时不仅加餐半只烤鸡，燕望津竟然还换了一瓶果酒，度数很低，豆丁和蛙蛙偷喝了一点，被燕望津当场抓获，赶到一边去，只好眼巴巴的看着。
燕望津本以为这就是一点发酵的糖水，毕竟豆丁和蛙蛙还在满地乱跑，计划一会出去丢个□□当烟花，一回头才发现喻宁已经半趴在桌子上，眼神迷离的露出一个笑。
这就醉了？不可能吧？
燕望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探的叫了一声：“喻宁？”
“嗯。”喻宁点头，手撑在额头上，“我好像，有一点晕。”
燕望津看了一眼他手边的半杯酒，对“酒量浅”三个字重新定义，绕过长桌去扶他，“喝的比猫还少，一点就醉了……算了，直接上楼睡觉。”
他把喻宁半拖半抱的拉起来，想到这人碰一下都要起印子的娇气样，有些无奈的哄他：“我背你好不好？”
喻宁很好说话，乖乖的趴到燕望津背上，燕望津背着他，刚迈上台阶，背上的人软软的说：“我不和你睡。”
“嗯嗯。”燕望津继续哄，“哥是趁人之危的人吗？显然不是啊。”
到了房间里，把人放在床上，燕望津找了毛巾打湿，给喻宁擦脸，他并非第一次做这个活了，因此手法愈发熟练。
喻宁哼了两声，表示自己对他的服务很满意，转身要抱着被子睡觉了。
燕望津无法，哄着人来回翻身，把厚外套脱了下来，再就是牛仔裤。
解开腰带，燕望津又遇到了新难题，他拍拍喻宁的脸颊，低声的哄：“宁宁，抬一下腰。”
喻宁睁开眼睛，眼神慢慢聚焦，他看了一会儿燕望津，突然冒出一句：“你怎么在我寝室？快出去，查寝会扣分……”
“还上学呢？小朋友？”燕望津低笑：“这么怕扣分？”
喻宁皱眉，认真思考，“扣五分，要用十五学分补回来……”
“什么学校这么变态？”燕望津配合的感叹一句，“那你脱了裤子我就走。”
喻宁迟疑，片刻后配合着抬腰。
“太好骗了。”燕望津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围巾。
围巾是毛线织的，底色是红色，上面还有白色的麋鹿和雪花花纹，圣诞气息浓郁。
燕望津把围巾挂在床头，又给喻宁掖好被子。
喻宁窝在被子里，眼底湿漉漉的，略长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人，此时看起来软的像要化开的雪。
怕再留下去会忍不住想亲亲他，燕望津叹息着说：“圣诞礼物，好了，晚安吧。”
他要关掉床头简陋的台灯，手背却被两根凉凉的手指按住了。
喻宁坐了起来，看看床头的红围脖，又看看燕望津，似乎在思考回礼，他想不到燕望津想要什么，真奇怪，他这么聪明的大脑，怎么想不到燕望津想要的礼物？
有了！
突然被喻宁拉住领子，燕望津猝不及防的低头，喻宁凑上来，带着一点果酒甜味的呼吸落在他颊侧。
是一个很轻的吻。
燕望津听见喻宁轻声说：“圣诞快乐。”
喻宁栽回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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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废土求生，上将很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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