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那是上个月某个周日发生的事情。
按家里轮班到市中心购物的天海诚司,抱着装满日用品的纸袋,像往常回家路过街机厅时,不自觉地掂了掂口袋里剩下的硬币,临时起意决定去玩几把。
由于从小和痴迷主机游戏的木村不对付,他经常当面嘲讽对方“除了游戏一窍不通”,在学校里也表现出一副专注读书的样子,从不参与同学们的游戏话题。
没有人知道,他本人其实是传统街机的铁杆爱好者——那种老式机台、沉重按键、需要像解数学题一样精确操作的硬核难度,对他来说反而带着让人上瘾的魅力。
街机厅周末永远人满为患,灯光与嘈杂声叠在一起,让人有种被推着往前走的窒息感。
天海熟练地去前台的换币机换好游戏币,避开热闹的音游区与射击区,穿过喧闹人群,来到最角落的区域。
角落区域里摆着两排有些年头的格斗游戏机台,机身油漆略有脱落,屏幕边缘甚至能看到些划痕。或许是难度很高的缘故,没什么人愿意在这些机台上花费代币。
他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把购物袋放在脚边,深吸了一口气。
指尖触到熟悉的按键,便像被拉入另一个世界。操作、连段、读招,一切都顺畅得让他忘记周围的喧嚣。
硬币一枚枚被吞入投币口,屏幕上的角色不断倒下又重来。天海甚至听不见人群的噪声,周围世界仿佛被关掉了声音。
直到最后一枚游戏币掉进投币口,屏幕闪过“GAME OVER”,天海这才像被人轻轻摇醒般从沉浸中回过神。
指尖不自觉地回味着刚才的操作,他意犹未尽,可钱包已空,便只能叹口气收住那点残余的兴奋。
他弯腰去捡起脚边的纸袋,准备起身离开时,一道声音穿透嘈杂人群。
“那边还有很多空位,我们过去吧,研磨。”
天海动作一顿。
研磨?是教室里坐他周围的同学孤爪研磨吗?还是名字读音相似的陌生人?
他下意识地朝声音望去,发现一男一女穿梭在人群间,朝他所在的区域走来。
男生穿着一件醒目的红色外套,颜色鲜亮却不张扬,与他黑色的短裤形成利落的对比。
浅金色的头发在街机厅的灯光下微微反光,发梢自然上翘,看起来随性却不凌乱。
没有猜错,是孤爪研磨。
天海本想收回视线,却在看到研磨身旁的女生时愣住了。
标志性的红褐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微卷的发尾在光线下泛着暖色的光。眉眼冷静而利落,眼尾微微上挑,仿佛天生就带着几分英气。
剪裁精致的长款风衣随步伐轻轻摆动,内搭与秋色相配的针织上衣柔软而有层次,下身半裙与短靴的搭配更显气质。
是学校的名人,鹤见千影。
他几乎要质疑自己的眼睛。
孤爪研磨在班里的存在感很低,没见的有什么玩得来的男生,更别提有什么相熟的女生。怎么会和鹤见千影一起出现?还一起逛街机厅?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款游戏,没什么人在玩真是lucky。”
天海下意识一缩,用面前的街机挡住了自己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或许是不想被人看到他私下沉迷游戏的样子,也或许是因为孤爪和鹤见这对组合本身就让人有种“不小心撞见了不得了的东西”的尴尬。
他努力假装自己是空气,可余光仍忍不住偷瞄。
天海原以为,虽然是同桌,但他们应该完全不熟。
脑海里闪过高二新学期刚分班,鹤见和孤爪两人被分到同桌的那天。
“请多指教,孤爪君。”少女面带笑容地伸出手。
金发的男生沉默片刻,没有回握她的手,而是点点头,“请多指教。”
两人没有表现出任何认识的迹象,接下来的几个月内,据天海的观察两人的关系也没有增进,仅维持在上下学相互问好的程度。
他们是什么时候相熟的呢?
“格斗游戏你不是比较擅长吗?我最近也体会到了这类游戏的爽感。”鹤见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但有个连招我一直搓不出来,经常还没按完就被打断,有什么技巧可以更快速地释放吗?”
“有。”研磨的声音轻而冷静,“起手式的AB键完全可以同时按下,而不是按公式所说的依次操作,机器识别不出那点间隔。”
“原来如此。”
天海从两台街机的缝隙中向外看去,只见两人背对着他,鹤见坐在屏幕面前操作着按键和摇杆,孤爪站在她身侧,一边看屏幕一边解释技巧。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看得出是位非常熟练的玩家。
“我已经大致熟悉了操作,要来一局吗?”
“好。”
两人来了一局联机对抗。
孤爪研磨坐下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像是立即切换到了另一个模式。
刚才还懒散地站在一旁,此刻却像是整合了所有注意力,指尖贴上按键的那一刻,天海几乎能感到一种微弱却明确的压迫感。
孤爪的操作并不花哨,也没有显眼的大幅摇杆动作。相反,他的每一下输入都干净、稳固、毫不犹豫。
像是早在脑内模拟过成千上百遍一般,不需要多余判断,只要时机一到,手指自然落下。
对局一开始,他几乎不给鹤见任何试探或喘气的空间,读招准确到近乎冷静无情。
明明屏幕里打得激烈,但孤爪本人却安静得近乎淡漠,眼神始终落在屏幕中央,只在关键瞬间稍微动一下眉。
都立音驹高校校风宽松,没有严令禁止学生带电子设备,天海课间偶尔会看见孤爪拿出手机打上一局游戏。班上坐在孤爪附近的男生也大多知道他是个游戏迷,但没人想到他在街机上这么强。
除此之外,出乎天海意料的是,虽然鹤见一开始完全跟不上节奏,被研磨压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但随着局数的增多,她的操作也渐渐变得越发果断而娴熟,十几个回合下来竟和孤爪打的有来有回。
天海靠得太近,额头撞上机台边缘,“咚”的一声闷响在嘈杂的街机厅里仍清晰可闻。
他条件反射般抖了一下,却无人回头。
两人似乎沉浸在游戏的世界中,眼神被荧幕光牢牢锁住,对周围的世界完全无感。
直到手上的游戏币花完,机台亮起的“请投币”提示这才将他们从对决里硬生生拉了出来。
“真痛快呀。”鹤见吐出长长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频繁操作而疲惫的手腕。
“先休息一下吧。”研磨垂下眼,提议道,“我去再换些游戏币。”
“正好,我也去买个喝的。”
两人一前一后站起身,踏入拥挤的人流。
天海这才松了一口气,心跳却仍快得不正常。他赶紧站起身,弯腰抓起地上的购物袋,准备趁机离开。
可他走的太慌张,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只听“哗啦”一声,纸袋底部被撞开,里面的生活用品撒了一地。
“抱歉。”他赶紧半跪下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东西,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前。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指尖带着浅色指甲油的手伸入视野,捡起了那瓶滚得最远的沐浴露,轻轻递到他面前。
“这就准备走了吗?天海君。”
他猛地僵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天海缓缓抬起头,发现鹤见千影正半蹲在他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一只手自然撑在膝上,另一只手随意垂着,指尖轻轻晃着那瓶从他袋子里掉出的沐浴露。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明亮、锐利,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兴趣。
“我刚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了。”她轻声说道。
天海心脏猛地漏了半拍,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落,衣服被浸得贴在背上。
“没想到一心学习的天海同学,”鹤见稍微凑近一点,像要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也喜欢玩这种高难度的格斗游戏。”
“要来一局吗?”
“不,不必了。”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像是被扼住喉咙。
见他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轻笑了一声,声音轻快却带着点坏心眼的意味。
“好吧,姑且先放过你。”
她站起身,顺手把那瓶沐浴露塞回他怀里,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在安抚,又像在提醒。
天海有很多想问出口的话。
他想问她和研磨到底是什么关系、两人为什么要在学校装出一副不相熟的样子,以及除了街机以外,平时是否还玩其他的游戏。
但脑子一片乱麻,此刻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我、那个——”
“嘘。”鹤见抬起食指,轻轻抵在嘴唇前,“既然不打算和我来上一局游戏,一早也不想被我们发现你在这里,那就趁研磨还没回来赶快离开吧。”
她凑得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至于我和研磨的事。”她眨了眨眼,笑意像猫尾一样慢慢扫过他心口。
“记得替我们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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