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姬扶夜以为自己体内天狐血脉薄弱，当是难以觉醒，便从未习过如何将妖身化为人形的术法，而今便是一头雾水，不知如何是好。
蹲坐在丹鼎底部的小狐狸抬头望了望，算了，还是先跳出这丹鼎才是正经。
前爪着地在桶底别扭地爬了两步，身后那条又大又蓬松的尾巴实在很有存在感，还未习惯的姬扶夜难以保持平衡，走得连滚带爬。
好在他的学习能力从来是一等一的强，花上片刻便掌握了如何行走，毛茸茸的小狐狸拖着巨大的尾巴，身姿灵活地向上一跃。
啪——
姬扶夜撞在丹鼎边沿，随后贴着鼎内沿一条直线滑落，摔得晕头转向。
失……失策了……
姬扶夜爬起身，很庆幸没有人看到自己现在的窘状。
吸取教训，第二次起跳时他调整了角度，终于顺利地越过丹鼎，落在了地面。
姬扶夜抬头，看见了侧坐在窗上的离央。
鸦羽一样的长发散落，黎明的晨光下，离央的侧脸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温柔而安然。
姬扶夜对上她的目光，尾巴毛突然炸了起来，方才一切，她不会都看到了吧？！
想到这里，他不由将脸埋进尾巴，当场陷入自闭。
离央微微勾了勾唇角，指尖向上，浑身雪白的小狐狸便不受控制地落入了她怀中。
她抚着姬扶夜柔软的背毛，淡淡说了句：“倒是比人形时顺眼许多。”
说来奇怪，姬扶夜的人形是清瘦少年，如今化出妖身却十分圆润，拎起来分量不轻。
躺在离央怀里，姬扶夜心中赧然，还好自己现在是只狐狸，有一身皮毛作掩饰，当是不会泄露什么。
他并不知道，随着离央顺毛的动作，自己身后蓬松的大尾巴摇得甚是欢快，暴露许多不可说。
离央并未提醒姬扶夜，如今他识海已然恢复，养剑一事也无须再耽搁。
她放下姬扶夜，示意他变回人形。
小狐狸蓬松的大尾巴摇了摇，湿漉漉的双眼与离央对视，看上去很是无辜。
“不会？”离央挑了挑眉，意味不明道。
耳朵动了动，姬扶夜惭愧地低下头来。
他从前实在没有学过如何转换妖身和人形。
离央也未多说，灵力落在姬扶夜身上，他本就悟性极佳，不过短短几息，便从一只小胖狐狸变回了人形。
在变回人形的刹那，姬扶夜手疾眼快地将自己一身旧衣换上，他的脸皮实在还需要修炼。
一枚石珠滚落在地，响声清脆，离央扫了一眼，未曾在意。
她的身体浮空而起，停在姬扶夜面前，随着离央抬手，一道赤红剑影骤然现在半空。
在剑影出现的瞬间，无穷无尽的杀伐之意于这片空间中蔓延开来，姬扶夜紧盯着剑影，浑身紧绷，像是被不可说的阴影笼罩。
这便是她的剑么？
哪怕只是一道剑影，也有让人不可直视之威，那剑锋出鞘之时，会是何等威势？
“剑名为何？”他喃喃开口，情不自禁地问道。
“剑名，朱杀。”
朱杀，诛杀——
这实在是姬扶夜平生所见最强的剑，无论何时，极致的力量都不免让人目眩神迷，心生向往，他一时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姬扶夜没有忘记他与离央的交易，这柄朱杀剑，便是离央要他体内混沌之源蕴养之物。
剑影化作一缕缕赤红流光从他头顶没入，强大而纯粹的力量摧枯拉朽般游走过他的身体，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剧痛，姬扶夜的经脉像是要被冲击得化作齑粉，他七窍中都涌出血来，神情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数息过去，在少年摇摇欲坠之时，心脏处终于有灰色雾气生出，属于混沌之源的力量护住了姬扶夜全身经脉，牵引着赤红流光汇聚于心脏，一柄血色剑影缓缓成形。
在姬扶夜感知到剑影存在之时，凛冽杀意尽数向他心神袭来，要将其当场抹杀。
难以名状的恐惧攫取心头，姬扶夜的意识有一瞬空白，面对这样的威势，几乎无法升起反抗之心。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收束心神，凝神静气，这才令神魂不至就此湮灭。
一切似乎只发生在转瞬之间，但姬扶夜已经在生死之际走过一遭。好在渡过此番危机后，朱杀剑影并无再对他动手之意。
姬扶夜睁开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他长出一口气，面色发白。
如果方才自己在朱杀剑影前心神溃散，这位尊上应当不会加以干涉。
或许这也是一桩考验。
对此，姬扶夜并未生出怨怼之意，倘若离央真想要他性命，便不会只投下一道剑影。朱杀剑出，以他如今情形，必定十死无生。
离央见他顺利接下剑影，微微扬眉，随即道：“收拾一二。”
在与剑影威势相抗之时，姬扶夜的衣衫已经被鲜血与汗水浸透，如今看上去甚是狼狈，也不怪离央嫌弃。
得了她这句话，姬扶夜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形容，他随手施展几道用作清洁的术法，不过片刻一身便恢复了干净。
也是到这时，他才发现了滚落在地面的石珠。
姬扶夜蹲身拾起石珠，眼中情绪莫名，数息之后，他随手将石珠嵌在陨铁剑柄。
权当做个纪念吧。
将陨铁剑系在身后，姬扶夜看着房中玄黑丹鼎，有些迟疑地问道：“尊上，这尊丹鼎……”
离央似乎并无将其收起的意思。
“扔了便是。”离央随口道。
姬扶夜既然用过了这丹鼎，她便不会再收回。
对于离央这样的存在而言，这尊品阶不低的丹鼎也不值什么。
姬扶夜眼中闪过可惜之色，如此弃之，未免可惜。
“尊上，那我可否将其收起？”
毕竟是离央的东西，总要问过她才是。
“随你。”离央只淡淡回了两个字。
姬扶夜于是从腰间取出一枚纳戒，他不由庆幸自己之前还算有先见之明，在离开顾家时带上了这枚自幼所用的纳戒。
纳戒中早已空无一物，昔年所得灵物，修为尽废的姬扶夜当然是留不下的。不过如今他灵力恢复，便可打开纳戒。
哪怕一切都要重头再来，又有什么关系，看着丹鼎化作流光收入纳戒，姬扶夜微微笑了起来，眉目间难得显露出几分少年意气。
他向离央躬身一礼：“尊上，我已收拾妥当。”
离央抬头看向窗外，神情凉薄而危险，她也是时候去见见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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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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