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陵自认为不是顶尖聪明,但他脑子清醒,不会被糖衣炮弹迷惑。
他没法不恨杰德。
在他挨打受折磨的时候,杰德一直都是静静旁观,只在事后会给他点施舍。
在十六岁的席陵看来,他明明是Relived的老大,那些人都怕他。
他明明可以救他,放他回家。
杰德从来没有。
他明明一心将席陵拉进泥潭,却要装得很善良。
他跟那些人渣一样的反对军没有区别,非要说差别的话,衣冠楚楚的伪善者更加恶心。
席陵从一开始,就不是心甘情愿成为Relived的一员,如果他有回家的机会,怎么会待在黑暗里,做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他尝试过很多次逃跑,都没有成功。
等他慢慢长大,似乎也习惯了在黑暗里沉沦,像只动物一样,磨利爪牙,狠下心肠,原始地活着。
席陵跳下沙发,打开窗户,对着夜色里发白的荒野出神,凉风刮过耳际,几缕发丝不断飞舞。
大路方向亮起车灯,不一会儿,阿列克谢开着汽车停在窗户对面。
席陵:“这么忙?”
车窗慢慢降下,阿列克谢摘下墨镜:“你不去旅游了?”
“我就没说过要去吧?”
“席陵,”阿列克谢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塔’是不是来过?”
席陵愣住。
“塔”,就是那天晚上到家里威胁席陵的。Relived的成员都有代号,他们干的是见不得人的事,傻子才用真名。
席陵:“你从哪知道的?”
阿列克谢:“猜的。”
席陵:“别冲动。”
杰德走后,一直是“塔”在管理惊慌失措的成员们。可是据说那家伙还没有得到国王的认可,尽管有了一群拥护者,也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杰德在的时候,就有很多人看不惯席陵,包括塔在内,只是都不敢说什么。现在是塔管事的时代,他们对席陵的不满也就更加明显一点。
不过,席陵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他和Relived又不是一条心。
“晚了,”阿列克谢说,“我刚刚从诺兰顿回来。”
席陵惊讶:“你干什么了?”
“塔的妻子在中心区工作,住着豪宅,两个孩子都光鲜亮丽,”阿列克谢说,“我只是好心提醒她,如果有人再找茬,她们目前美好的生活就要结束了。”
席陵想,真的是“好心”吗?
阿列克谢:“既然不去旅游了,那就上车?”
“去哪?”
“是时候去看哥哥了,”阿列克谢打开车门,“今年我们提前去。”
席陵年少时最好的玩伴,阿列克谢的哥哥阿书亚,死在了多年前那次冬原的动乱里。
这件事是席陵一生的阴影。
阿书亚去世的时候,草草葬在达切镇的郊外。后来整个冬原西部都被划分成不安全的疫区,香丹艺术学院出资给在动乱中遇难的学生善后,不少人的坟墓都迁去了位于诺兰顿南部的铃兰公墓。
席陵和阿列克谢每年都会去看望阿书亚,还有叔叔和阿姨。有时候,他们也会遇上一些故人,比如当初在香丹艺术学院的班主任,缇安女士。
汽车开到铃兰公墓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
每次过来探望亲人,阿列克谢都会独自在叔叔阿姨的墓前待很久。席陵贴心地不去打扰他,在教堂贩售饮料的摊位前买了一大杯沙冰,蹲在小广场前的柳树荫里看鸽子。
白的、灰的、花色杂乱的鸽子都蹲在草坪上,懒洋洋的不肯动弹,像一堆融化的麻薯球。
席陵看见缇安女士从钟楼方向出来。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善良的女人,在无数人都忘了那次冬原的动乱时,只有她还记得无辜的学生们。席陵最初遇见她的时候,她次次都哭,说她一次失去了好多个学生,内心的悲伤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紧紧抱着席陵不撒手:“还好、还好,你还在,至少我不是孤独的。好孩子,越是在困境下,你就越要走上正道,证明给那些曾经欺负过你们的人看。”
席陵只好无奈地笑笑。
她不知道的是,他早就走错路了。
还杀过人。
杀人要偿命,犯罪要受罚。这是席陵一直以来的认知。
现在也不曾改过。
所以,当他接通陆斯铭打来的电话时,有那么一瞬间,席陵是真希望他把他抓了。
可是既然陆斯铭什么都没问,特意给他苟延残喘的机会,席陵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他要继续做长久以来一直在做的,“有意义”的事。
“咦,”缇安女士远远瞧见了树下的席陵,“亲爱的,你怎么在那?”
不知为什么,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包带上的双手反复抓握。
席陵知道缇安女士是教徒,因此也没有生出格外的疑心,上前跟她甜甜地打招呼。
“中午好呀,老师。”
缇安女士紧张地拉住他的手:“这里太热了,我们快走吧。”
席陵怔怔地盯着她后面,三十几度的风忽然变得凉爽起来。钟楼底下的车道旁站着个穿黑衣服的人,银白头发,身高卓越,不是陆斯铭是谁。
席陵缓缓看向眼神躲闪的缇安。
好家伙,他是真能查啊。
“席陵,对不起……”缇安十分内疚地捂着脸,“我……”
“没事的,老师,”席陵弯唇,目光紧锁着钟楼下的人影,“您先走吧。”
席陵怎么都没想到,短短两天,陆斯铭把他的陈年往事全翻出来了。
他看着一动不动的人影,有点犹豫,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陆斯铭显然是在等人,可是主动凑上去,也太……羞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