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遗憾被陆斯铭亲手填满了。
这让席陵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乱感。
又好像觉得,被人喂了一大口糖。
这倒不是说,他对陆斯铭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一贯孤独的人,在忽然间收到重视和肯定后的满足。
“对,”席陵缓缓动着嘴唇,嗓音简直放不开,“我叫席陵。”
陆斯铭想,他那边应该真的很冷,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很厉害呢,”席陵说,“那么多人调查过我,只有你……查出我的真名了。”
随即,席陵的内心冒出一股小小的自豪感,他看中的人就是不一样。
“这很简单,”陆斯铭说,“你最后一次现身是在环城高速,使用的又是东区边境的公共网络,几个小时前,有个同样归属地的IP订购了一张前往第一区的飞机票。”
席陵脑子宕机,完了,家底都被翻出来了。
席陵还得庆幸,诺兰顿对出行管理得并不严格,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能购票。不然现在怕是祖上几代都被陆斯铭摸透了。
陆斯铭:“席陵,你打算畏罪潜逃?”
席陵第一次产生了一股畏缩感,断断续续地组织着话语:“我……我没打算去第一区。”
好歹他也在Relived待了这么多年了,那帮混蛋以为他是吓大的吗?
在国际象棋中,王后是最强大的一子,席陵的外号可不是白来的。
陆斯铭半天没有搭理他,席陵不禁恐慌起来,后知后觉想起阿列克谢的告诫。
席陵,离他远点,他跟我们不一样。
他是督察长,我们是浸透了黑暗的罪人。
“我到了,”陆斯铭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呢?”
席陵猛然反应过来,他一直在乘车啊?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在这个时间点,赶到海沙大厦?
席陵记得,富人高官居住的中心区离市政区有好长一段距离。
他给特别警察部发的那些邮件,其实根本没抱期待,只不过是一句单纯的“挑逗”。
他假言一句:来找我。
他真来了。
席陵手里的电话最终还是掉到地上,他慢慢蹲下身,在寒风中抱紧了头发。
陆斯铭听到一阵嘈杂的碰撞声,本就脆弱的信号差点断掉。
他重复呼唤了一句:“席陵。”
席陵捡起电话,咬了咬嘴唇,用尽力气深呼吸:“……我在。”
席陵想,看在你这么认真的份上,那我就,送你一份礼物好了。
“督察长,你不是一直想审问我吗?”席陵低声笑了笑,“不要挂断,身临其境地感受,比语言更有价值。”
“……”
席陵握着电话坐进车里,脱下厚重的外套。
他踩下油门,汽车在空无一人的冬原大道上飙驰起来,挡风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一身漂亮的红裙,柔顺得像丝绸的黑色长发,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爱,是他每次“任务”的标配。
汽车咆哮着奔向夜色的尽头,渐渐的,发光的路灯取代了两边的荒芜,也出现了稀少的房屋和商铺。
他最终在东区边缘的一处冰港停下来,街道人声鼎沸,有不少醉鬼和流浪汉,是臭名昭著的红.灯.区。
青雀的一个重要窝点就在这里,掌握了东区百分之八十的军火生意。以前,这块肥肉是Relived的。
席陵把电话藏进胸衣的夹层,孤身来到一处酒吧前。
看门的保镖一看见他,露出副油腻的笑脸。
“瞧瞧这是谁来了?整个东区都传遍了,你的靠山杰德倒了,在Relived混不下去了吗?”
席陵冲他笑了笑,勾勾手指。对方明明吐露着粗俗轻蔑的话,但看见席陵的动作时,仍然受宠若惊地迎上去。
他们这种底层的马仔,哪有机会染指老大的“情人”。
席陵浑身都散发出香甜的气息。
然而,一记狠辣的重拳砸醒了他。保镖猛然踉跄,捂住冒血的眼眶哀嚎着后退几步。
“滚开点。”席陵阴冷地吐字,漂亮的脸蛋少有地扭曲,显得几分阴鸷。
其他人忌惮地瞪着他,退后做出防卫的姿态。他身上那股令人垂涎的香气,在此时此刻变成血腥的杀气。
酒吧里响起稀疏的掌声。
“不愧是皇后呀,百闻不如一见,”这里的负责人站了出来,打量着席陵,“可是我的场子,不是随便让人砸的哦。”
席陵暧昧地笑了笑:“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处理方式。”
对方看着他的身材,目光停留在雪白的脖颈上。
“杰德·知更鸟居然没有标记你。”
席陵的黑眸光芒熠熠:“他还差点火候,被抓就是证明。”
负责人被他含蓄的讨好搞得心情极佳,受用地大笑。
“还是说说你的事吧,”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席陵,“你打了我的人,打算怎么‘处理’?”
席陵甜甜地一笑,走到他的身前耳语:“想知道的话,要付费哦。”
扑面而来的信息素香气搅得对方神情一愣。
席陵靠得很近,明亮的黑色眼珠似笑非笑地看着。
是个极其适合接吻的距离。
人很容易在美色前冲昏脑子,大脑宕机的几秒,就可能永远丧失对生命的主宰权。
他的眼睛停留在席陵不断靠近的画面上,预料中再隔一秒,omega泛着香气的唇就会贴上他的肌肤。他们接吻结束,他就可以搂着这个漂亮小人儿的腰,到酒吧楼上去睡个好觉。
然而一瞬间,他眼中活色生香的肉.体就消失了,他瞬息前的美梦也破裂了,他的身体扑通一声仰倒在流着脏水的大街上,脖子上插着一根刀片,气管几乎被切断。
一只乌鸦停在酒吧上空,嘎嘎地唱着葬曲。
失去知觉的那一刻,他看着乌鸦的影子,慢半拍地想,无论乌鸦还是知更鸟,他们死前的悲鸣,都一样难听。
剧烈的交火声在街道上炸响,流浪汉和酒鬼顶着硝烟抱头鼠窜。
青雀的人手全部出动,慌张地搜索胆大包天的皇后。
居然跑到他们的地盘上干掉他们的老大,他怎么敢的!
夜色遮掩鲜血,玫瑰开始食人。
席陵靠在小巷的砖墙上,轻微地喘.息着,浑身的肌肉都兴奋地跳动。
他漫不经心地换了弹匣,扫了一遍脚边堆积的尸体,挨个补了一枪。
陆斯铭现在是什么想法?
他都听到了吗?他是怎么宰掉青雀的老大,又是怎么大开杀戒,神挡杀人,佛挡杀佛。
他让那些人像野草一样倒下,他自己也在杀戮中越来越亢奋,变得像头嗜血的野兽。
这才是皇后真实的样子。
这才是属于他的,黑暗的世界。
“在青雀来之前,这地方是个学校,”席陵压抑着喘.息,低头对着电话,“督察长,你能想到的最龌龊的事,他们都干过一遍,然后这就变成了现在的鬼样子。”
席陵突然有点想笑,在这片破烂肮脏的地方,法庭在哪里,公平又在哪里。
“您这么干净的人,一定没见过这种场面吧?”席陵玩笑着说,“我有没有弄脏督察长的耳朵?”
陆斯铭:“太武断可不好。”
席陵愣了愣,一是疑惑他居然还在听,二是实在没懂陆斯铭话里的含义。
他也在这种满是鲜血的环境中生存过?不应该啊?
席陵陷入遥远的,发着光的回忆,那也是在一条小巷子中,几个高大的学生对他拳打脚踢,他疼得快昏过去,眼前一阵阵发黑。
突然,天亮了。
霸凌他的学生惊恐地跑走。席陵睁开眼,看到仿佛天使下凡的陆斯铭。
陆斯铭好像发着光,席陵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毕竟他干净得不该出现在这个烂名声的街区。
他不敢看陆斯铭,他冰冷的脸让人那么害怕。
席陵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飞快跑开。
……
席陵本不愿回忆起这段糟糕的记忆,曾经是校园霸凌的被害者,让他觉得自己非常弱小无力。
可是在那有个让他无比向往的人,他忍不住将这段记忆珍藏起来,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刻,像翻看相册一样再度拜访。
“醒醒,”陆斯铭的声音忽然响起,“还在战场上,你就这么大意?”
席陵懵懵地抬头。
陆斯铭:“看你右边。”
话音刚落,席陵看见几个全副武装的青雀成员。
“他躲在这!”
席陵恍然大悟:“你监视我……”
来抓他了。
陆斯铭轻笑一声。
席陵干掉几个碍事的青雀,慌张地四处观望:“在哪?在哪里?”
陆斯铭:“我说过,海沙大厦见。”
“我没有答应你啊!”席陵对着巷口盲开了一枪。
一声惨叫响彻黑夜。
陆斯铭不容置疑地吐字:“由不得你。”
刚从青雀手里逃出来,现在又要对付警察。
席陵自认不是铁做的。
“感谢你,”陆斯铭说,“我的人抓到他们非法交易的现场,人赃并获。”
席陵飞快地眨着眼睛,顿了顿说:“不用谢哦。”
青雀藏匿的地点,本来就是他要送给陆斯铭的礼物嘛。
席陵从陆斯铭的话里猜测,他应该挺喜欢这份礼物的,不会像上次阿列克谢一样。
不过,为了送礼物把自己搭进去,听起来好像不太划算呢。
席陵苦恼得要死,却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他现在的困境,全都是自作自受的结果。
可是,束手就擒不是他的作风,陆斯铭也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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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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