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洲大陆与洛州交汇处。
深海之上,海风翻涌,浪潮不止。急行中的公良栩倏然停下,独自面对人潮。他眯了眯眼,为首的正是汪瑜。
在人群中逡巡一圈,他挂着浅淡笑意:“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应允,看来我只能到这里了。”
仙洲一渡劫一大乘两合体中,只有九阳掌门在场。
九阳掌门一身玄金长袍,扬指一点,大乘威压瞬间扩散,“汪掌门对我说,公良家主意图颠覆仙洲。为证己身,请你开放识海让我等进入探查。若你并非本人,我便也只能不顾多年交情出手,你开?还是不开!”
仙洲近日混乱非常,汪瑜竟能在短时间内说服各宗联合,剑指自己的女婿。他便信一回汪掌门,瞧瞧公良栩究竟想做什么。
公良栩依旧浮在原处,衣袍猎猎作响,交叠在腹前的双手动了,指尖在眉心一点取出一柄长剑,此宝正是他的本命法器。
不争。
“多说无益,那便战吧。”
未等众人吃惊,人群中倏然爆出一阵剑鸣。南境四氏中竟有修士以自身□□为矛,自爆了!
连锁反应之下,场面顿时大乱。被波及的修士轻则受了重伤,重则也随着余威被炸得死无全尸。灵根被抽,尸骨被制成锁链,一道大阵瞬间囊括整片海域。
混杂的修士队伍渐渐分成两派,一道倩影劈开人群赶过去。看着站在公良栩身侧的范夫人,汪瑜丝毫没有意外。
被范夫人擒住浮在其身后,一身狼狈的正是宋千帆。再看局势,除了公良氏,二人身后有宋氏、独孤氏两成修士,甚至天机府中大半斛家修士。
怪不得温氏被独孤栩两度针对,原是没被渗透所以只能强压了。
戚琼与慕怀朝悄然钻入还未完全封锁的阵法,二人正准备伺机终结战局,却被公良栩突如其来的眼神扫射。
糟了,戚琼蓦地想起浊的手掌印。先前她看慕怀朝便如雾里看花,眼下再看公良栩,其修为绝不只是元婴期,果然慕怀朝朝她颔首肯定。
公良栩并不掩饰,当即放出一缕灵力,先以大乘修为震慑全场,忽而又道:“师侄,你是打算看戏到最后吗?”
灵力朝戚琼射来,被慕怀朝一刀强硬劈开。所有人全部扭身,见短短半月她修为已破元婴,表情一时间又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戚琼眸光一凝,并不在意旁人的打量,反正也不多这一条。公良栩弹出的灵力并不纯粹,这种不纯粹并不是指其修为不精,而是其中混杂了两种妖力。她料想公良栩原本的修为就不止元婴,后又融入浊藏入宋千帆体内的修为以及麒麟火的妖力,便硬生生挺进大乘。
视线在宋氏修士中回转一圈,她也不得不赞叹一句,区区几百年,这位大师伯竟能在各大宗门眼皮下埋下暗线,收拢这么多修士甘愿为他卖命。若只是想开宗立派,此刻已是足够。
仇恨啊,能催着一个人不停向前,哪怕烧得自己肝胆俱裂,面目全非。
直到此刻,九阳掌门才有些不愿蹚这趟浑水了。不论公良栩有何图谋,都无法撼动他的宗门。仙洲之中,他为大乘仅次长阳的大祭司,门下还有几位炼虚,化神若干,元婴过百。除非两府联和堪堪能对九阳造成伤害,否则余下几宗就是加在一起,也只是蚍蜉撼树。
可现在假冒的公良栩与他同级,若当真放开殊死搏斗,不仅会荡平仙洲,还白为他人作嫁衣。他若受伤甚至死去,以戚慕二人契合的火属性天灵根,又有莲心辅助,夫妇二人练至渡劫都只是时间问题,届时仙洲第一宗当是真要易主。
疑心刚起,他又想到慕怀朝只剩一魂的流言极有可能是公良栩传出去的,这才打消是两宗合起伙来消耗其他宗门的想法。
思忖良久,他淡淡开口:“汪掌门,此番出事,太上长老还不出关吗?若有他在旁,我必能一击锁拿此子。”
心知叔父寿元将近,即便是合体期也无法出宗。她朗声道:“前辈且安心,您只需稍稍牵制住对方。至于击杀,由天机府来做。”
九阳掌门暗自松口气,一把老骨头虽被强行赶鸭子上架,但还是要摆摆架子做一番表面功夫。他长叹一口气,颇为无奈地道:“此地乃仙洲与洛州交界,若在此开战必会击沉仙洲。不如我们远遁黑海,堂堂正正地较量一番。”
不料公良栩分毫不给面子,直截了无视他,其身侧的范夫人却恨声开口:“若我们偏要在这里呢?”
直到此刻,众人眼神才掠向一直被忽略的范夫人,察觉到那语调中绵绵无尽的恨意与疯狂。蓦地,她碾碎藏于袖下一张符箓。
阵法瞬起,今日要么有人破阵而出,要么所有人,一起死!
以人命献祭,的确能让在场双方实力短时间内达到平衡。顷刻刀光剑影,灵光飞射,时不时便有苦苦修炼百年的修士陨落。人潮中,亦有人趁乱再度向戚琼出手。
看着即将与九阳掌门以及汪瑜对上的公良栩,戚琼一掌将来人胸膛刺穿,看着慕怀朝道:“让我试试吧。”
慕怀朝一双深眸久久地凝视她,露出一个赞赏的笑,他点了点头,戚琼才脚尖一点直冲风暴中心去,慕怀朝一路破开人流追逐在她身后。
公良栩正满脸戾气,忽然长袖一甩怒视来人。见是戚琼,面色微凝,瞬时被吸入一颗巨大的圆球中。他身形摇晃,刚站定,忽而笑问:“你何时与独孤元媛见了面?”
此番独孤元媛收获颇丰,正是迈入元婴的关键时期。也正是趁她闭关,他才能以儿子被害之事蛊惑独孤二长老彻底脱离家族。眼下的独孤氏,族内正乱呢。
戚琼冷冷地道:“我的好师伯,你怎么就忘了那个最崇敬你,却再被你伤害过一次的人呢?”
公良栩若有所思,旋即恍然大悟道:“翩翩这孩子,的确与从前不同了。竟能在我的监视下,将这颗鲛珠带给你们。”
鲛珠照黑天,长夜永无眠。
感谢伟大又无私的月。
戚琼略一挑眉,仅凭独孤翩翩是不行,但再加上两个大汉的护送,就逃过了你的眼睛。
公良栩环顾四周,陡然凌厉拍出一掌,大乘期的威压戚琼绝不能抗。所幸此乃鲛珠世界,有道侣契的保护,她又容纳了莲心才堪堪躲过一击。
观察着她的面色,公良栩眸色越来越亮,他收回手轻叹:“不愧是鲛人泪,的确是一个好东西,怪不得师妹如此喜欢。师侄,这里只有你和我,怀朝呢?他必是在外维护鲛珠不许人接近吧。你也只不过能将我控制一时片刻,若我不念旧情杀了你破珠而出,又如何收场?”
戚琼回以冷笑,她高扬起下巴:“别摆出一副我背叛了你们的架势。当年在桃源的困杀之仇,我还没有报。”
公良栩忽而久违地想起那一天,师弟那样癫狂,甚至不惜自爆也要阻止收阵。可自从师门被灭那日起,他们谁配再有真心,再去相信任何人。
他们四个,谁都不能背叛谁。
再次开口,他语调中已含了几分隐恨:“果然是一脉相承的父女。以你如今元婴中期的修为,准备如何与我打?让我好好猜一猜,怀朝只剩一魂,一面要替你将我控制住,一面又要对抗所有修士,以他如今被反噬的身体恐怕撑不住了。难道师侄是准备在他将死之际将修为渡给你,你再亲手杀我这个大师伯吗!”
威压瞬间将戚琼压弯在地,她硬扬起头,含血笑问:“师伯的目的根本不是为重建宗门。方才一个人与我通了信,查到当年一些旧事。那一日不止公良少主与天机府一位长老在,而是仙洲所有掌权人都在,为的是均分几株苦苦培养多年的灵草。他们待了整整三日,至于是谁闲来无事出手灭了师门,你们恐怕根本没能查清楚。所以……”
面对碎裂的浮岛和碎尸,四人越来越恨,越发疯魔。必定想将仙洲搅个天翻地覆,只有如此,他们才能痛快。
摘星辰在手边翻转,不顾公良栩越发冰冷的脸色,她抬手将其握住,刚想起身对方再度发难。且此次,终于下了死手。
所有画面开始迟缓,一道精粹灵光直击戚琼头骨。冷光璀璨,镜面碎裂,一切都不清晰了。
直到……
一条手臂从破碎的镜面后伸出,缓缓抽出一把刀,戚琼双臂俱颤,刀刃上布满公良栩射去的灵光。
她盯着公良栩,忽而冷冷一笑,与鬼宿一起扛着这道灵光,咬紧牙关拼上一切将灵光凿回去。公良栩心有疑惑,微一侧身就轻易躲过,直到他看清刀刃携带的一瓣莲叶。
撕裂的虚空出现在身后,他整个人被向后一抛,巨大的吸力将他来回拖拽。尽管他死死扛住却还是双脚离地,语调中终于带上几分起伏,甚至又有几分不可思议:“你不想杀我,反倒准备将送我走?”
风浪狂舞中,戚琼以袖遮面,眯着干涩的眼觑对面还在挣扎的人。一开口又勾起公良栩的情绪,她缓缓点头:“不论是谁,我会找到他,一刀一刀剔下他的肉。让他永不安息,如此,师门众人便可安息了。以我性命起誓,师伯,这一次我没有骗你。”
这样,也算两清。她对师门没有情谊是事实,但不准备放过那人也是事实。要杀公良栩付出的代价太大,实在不划算。
轰!
戚琼一抬眼,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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