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萧云舟紧跟在后面,见状凑了过来。
“……没什么。”凌二把琉璃瓶收好后,忽然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萧云舟侧身跟上,迷惑地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
只见他单手正按在乾坤袋上。但乾坤袋没有异常,真正异常的,是他的左手食指。
——他指尖魂戒里的光,正在缓慢而匀速地流动着。
“阿渊,你看到了什么?”凌二不可置信,甚至不敢自己低头确认。
“……你的魂戒亮了。”萧云舟眼神微暗,却是低笑一声,说道:“我就说吧……上界灵气充沛,才不过数月,就远强于下界两百年!走吧……我们去登仙台!你若成神,必能及时唤回他的灵魂!”
“嗯。”凌二点头,抬起手中魂戒,眼神刹时温柔了下去,“也该找地方好好安置他的灵魂了。”
登仙台。
萧云舟等这天,等了整整两百十二年。
成神或成仙,就看自身魂魄在接下来洗礼过程中能觉醒多少——冲洗灵脉,对于飞升者而言,是一次直接提升的机会。
届时飞升之人将由凡躯彻底转变为仙体,以念为身,不再困于一界。
一念所至,通达寰宇。
两百多年前,他因心魔做祟,未能成神,他的心魔既是凌二,也是当年月下舞剑,将木蝶亲手摔碎的黑袍身影。
如今二度飞升,他将心魔都带来了,总不至于还无法成神吧!
萧云舟想到这里,嘴角一勾,带着凌二来到登仙台前。
与此同时,那双偌大的混沌之眼仿佛预料了两人的到来,乍然睁开来。
自从秋雨剑苏醒后,混沌之眼就彻底关闭了,这是间隔数日后,其第一次苏醒。
两人将三魂祭出,同时盘旋于头顶,准备迎接混沌之眼里磅礴无尽的灵力洗礼。
萧云舟只有两魂,如无意外,洗礼之时,三魂也将尽数归位,此后他将觉醒成神。
“凌二,一念杀,一念生的含义,汝是否参透了?”
头顶上,那道威严嗓音却略过萧云舟,直视着凌二所站方位,接连响起来。
那嗓音接着解释:
“……亘古时,吾曾与那异种约定……只要有人能参透生杀之意,成就玄冥之心,那个人就可以杀死他,终结过去的错误。可是后来他后悔了……他要让那孩子成为他颠覆世间的利器,从前那个人选是古素汐,现在……是你。”
“异种?……”凌二抬头,显然没想到堂堂天道主,突然在这个时候,和他解释起玄冥之心的前因后果。“你在说……什么?”
那声音没管他的疑惑,瞥了下方一眼,兀自低语。
“有人称呼‘它’魔种,是当初引诱古素汐成魔的东西。汝,应该恨它,若非是它,古素汐当年就已成神。它害死了……汝心中之人……”
“那孩子本应回到上界,回到吾的怀中……却被它困在身边,遭受了一千年的唾弃。”
那声音说完,便默然闭上了眼睛。
‘他’?是说前辈吗。
听起来,天道似乎什么都知道。也对,他向来无事不知,无事不晓。
“想好了,汝若领受神格,便将永生永世与那异种为敌。吾给你时间思考。”只听那威严嗓音接着说道。
凌二默然抬起了指尖的魂戒……既然今日随萧云舟走到这里,他便考虑清楚了。
“成为神……”他问出了一个疑惑许久,听起来却极为幼稚的问题,“会很厉害吗?”
——只要灵魂足够强大,就能找出那个人的灵魂了吧?
——只要神力足够强大,就能保护当初没有勇气保护的人了吧?
“是。”那声音确凿地说道,“汝之神格,确有毁天灭地之威。”
……这么厉害吗?
神格,到底是什么东西?
凌二无法全然理解,目光瞥向一边的萧云舟。
后者看出了他的疑惑。
“本君现今也无法掌控星辰之力。若能觉醒神格,自可随意使用此力。”
星辰之力?
可是听天道所言,星辰之力似乎也分为很多类别?比如自己的这个,听起来就是独一无二的,拥有能毁天灭地的威力?
可恨……要是当日的自己,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那么就不必因害怕沾染宗门弟子的鲜血,而让剑,而不敢和那群人宣战。
再次,也可以强行破开铁锁,当众带汐汐离开……
他承认,他当初的确怕了。
近两百年遭受嫌弃的日子,让那夜的他,不想弟子们像他一样,被嫌弃,被众修联手追杀辱骂。只因为一本功法,和“古素汐”这个名字,他被整个修真界指着鼻子骂了将近两百年。
可是朔疆的城池底下啊……至今都埋着清不完的陈旧枯骨。
汐汐是无辜的……他的城民是无辜的!如果不是魔种恰好生于朔疆,诱他成魔,千年之间,那个人何须遭此唾弃!
或许……也是魔种,怕被他反噬,之后挖走了他的心脏!
“没什么好考虑的了。”凌二垂眸,想到这里,眼神阴沉,浮现出杀气,“我是想清楚了,才跟阿渊过来的。”
那声音默然低叹了一声。
“很好。吾予汝神格之力,汝需承诺,永不背叛此界,永不投靠魔种,永不违逆吾的意志。汝,是否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凌二仰头道,“连洗礼之后的封号都想好了。”
“哦?”那声音顿然停了下来。
凌二垂眸,想起那个总爱站在幻离山的崖边看月亮的身影。
“潮汐之月,凌于夜空。”
“吾将化身月光,照亮生死之界,接每一个想要回家的人。”
*
月汐神?
“月汐?嗯……不错!”那声音很快听到了凌二的心声。“那就开始吧。”
汹涌的七彩虹光,开始缓缓进入凌二的傀儡之身。
那些七彩的虹光,仿佛找到了绝佳的着床,一进入,便急不可耐地冲入了他的的脉络中,开始大肆挤占,吞噬,掠杀。
奇怪,凌二感觉体内的玄冥之力在源源不断地散去。
尽管识海越来越宽,灵力却散得越来越快。
那些七彩的虹光反复是在他的皮肤下冲撞,夺取,而非冲洗。
很快,虹光就冲爆了他的血管,冲爆了每一寸脉络。
他感觉自己正在溶解。
痛痛痛。
好痛。
……怎么会这么痛!
好像灵魂要被烧溶!
他抱着头,跪在地上惨叫了起来。
“这是什么回事?”萧云舟站在另一边,神色惊慌。“停下!你没跟我说会这么对他!!”
——这些七彩虹光似乎只会伤害凌二,而无法助他觉醒神脉,转化凡躯。
这和自己当初接受洗礼时的情况全然不同!
萧云舟见状,两魂怒目而出,各掐一决,径自冲了上去。
“无碍!”那虹光顿时分出一束分流,将萧云舟排开。
见萧云舟又要冲过来,那声音顿了片刻,方才解释:
“此法为拓宽他的识海。你莫忘了,他与你吾,并非同根!觉醒之道,自然要复杂得多!”
“……”萧云舟顿了顿,原地停了下来。
他尝试冷静——也对,凌二修的玄冥之法,吐纳方式与天灵根截然不同。
要以此法成为天灵根的神,也必然要付出锤筋断骨似的代价!
“啊啊啊啊啊!”然而凌二这时候已经痛得满地打起了滚来。
神力,整个登仙台,都是七彩的神力弥漫开!
可是神力非但没有润养凌二的灵魂,反而是疯狂地在他体内沸腾,突进,而后悄无声息地抽取、吸收。以至于把他整个人仿佛穿成了个不断溢漏的筛子!
“你给我——停下!”
萧云舟看不下去了,他猛然化身本命电弧冲了过去,试图斩断那些源源不断”冲洗”着凌二的七彩洪流。
但很快,他被分出的几缕虹流摁住,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停下!!停下!!”他仿佛只会说这一个词了。
“阿渊……”凌二抱着头,睁开通红一片的血眼,“我没事。”
凌二能感觉到——天道在用特殊的办法帮他拓展识海,但由于两种力是排斥的,这种方法也会不断冲毁他这副由玄冥之力炼制的躯体,而无法正常转化成仙体。
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他会觉醒一个可以掌控星辰之力的神级魂魄,但魂魄的神脉之中,不剩下一丁点玄冥之力。
他会变成一个有如鸿蒙界的“前辈”,空有强大魂魄,却无匹配的躯体存在的“神”。
但他要的,恰好是强大的魂魄,唯有魂魄强大,才有几率寻回那人的灵魂。因此,便够了!
萧云舟被定在原地,只能呆呆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停下!
停下!
他试图呼喊,试图阻止。
虹光却依旧像刑罚一样剐着男人的识海!
最终,他只能拼命让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思索。继而令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个哪怕被分离三魂的时候,也没出现的念头,渐次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停下!
停下!
不能想!
不能再想了!
因为想了,那个人就会察觉,就会听到他内心此刻真正的声音!
这个声音,也曾在万幢崖的山洞前响起过。但那时的他,尚且抱着玩味的心态,没有必须施行的动机。
现在,他有了。
那声音最终还是被他强压了下去。
——仅仅在“仙君之力,比之天道,恐如蚍蜉撼树。”这一层,便戛然而止。
后面紧跟的是什么,他甚至不敢把它“想”出来。
*
黑衣的鬼君闭着眼睛,正单手撑头,躺在昭瞢城的长塌上悠眠。
看完了凌府,看完了南海,看完了长胤山,看过所有记挂的地方,他最喜欢的,还是靠在漆黑的宫殿里,一个人昏昏睡睡间,进入过往和并行时空中,继续游历。
他喜欢回味,所有他一个人去过的时空。
他去了最初的时空,看到了初代的凌二,原著书中描绘的那一个。
但他最想念的,似乎还是他认识最久的这一个。
因此他最后在初代凌二身边逗留了些时日,然后就回来了。
他依旧生气,依旧不敢与这一个相认,但只要是离得近一点,他就觉得很安心。
“大人……你再不回来……凌凌凌、凌月汐这家伙要被天道主吸成人干了……”
他在彩绘般的洪流中漂泊,顿然,耳边传来了颤颤巍巍的回音。
是龙沉竹。
嗯?
发生了什么。
他顿然回魂,感受了一下他留在凌二手中的魂戒,瞬间就明白了——正在上天界发生在他爱的人身上的酷刑。
“狗匹夫。”
他睁开眼睛,从长塌上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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