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苓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坚定地一扭头转身离去,泪珠儿在脸颊滚落,这笑容却格外灿烂。
她回去后笑着看着潘玉瑶,语气酸涩地说:“我们终究是分裂了。”
潘玉瑶紧咬着唇,指尖陷入掌心,眼眶微红,却还笑道:“别难过,以后或许还会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陈秀苓眼眸含笑紧盯潘玉瑶躲闪的眼神,缓缓说道:“我说,你难过吗?”
潘玉瑶一怔,嘴角突然露出恬静的笑,微微点了点头,陈秀苓轻轻握着她的手,她早就看出来了潘玉瑶对方时谨一片真情,而潘玉瑶作为觉醒青年,她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而改变自己的实践与道路,她坚定地走在正确的路上。
窗外的花香悠悠缭绕在她的青丝,潘玉瑶闪烁着泪光的眼眸真如黑夜中的点点星光,陈秀苓真觉得,眼前坚定的女孩纯洁得如月光,意志如初升的红日般坚定。
陈秀苓点点头,笑着说:“潘玉瑶,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
“在革命的道路上,永远不要迷失自我,你身边一定有同频共振的灵魂。”
潘玉瑶的笑容就如山崖上绽放的寒梅,微带着傲气说:“我也送你一句话。”
“到哪里都不要为了迎合而丢掉自己的底线与尊严,永远不要!”
陈秀苓微微点点头,她绝不会在傅佩瑶这些资产阶级面前丢掉傲气,她要让他们看看她的坦荡、她的勇敢、她的坚定!
陈秀苓低头看看老旧的课本,笑道:“如今军阀混战,人民受苦,我便是世上的英雄,我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她的野心与信仰在每个夜里绽放,十三年后的陈秀苓回忆流年,想到当时的年少轻狂,还是会微微一笑,当时有着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傲气,这便是青年时代最难得的。
她放学回到家中,空荡荡的,周阿荞告诉她姨妈一家人出去了,陈秀苓听后冷笑一声,这王香桂该是有多痛恨他们这帮青年学生啊!
她慢慢走上楼,这空荡的华丽啊,资产阶级看不懂人民的苦难,他们还妄想在这乱世里沉醉浮华,国人必须自强,民族必须反抗,他们抵制革命,抵制改革,陈秀苓便是在这种环境中生出的向外而开的红花!
陈秀苓的脚步猛地停下了,一瞬间,她眼前仿佛充满了童话的烂漫色彩:陈阿禾笑容明朗灿烂,昂起头高傲间又带着些亲切,对正在哭的小丫头说:“别哭了,瞧你那出息,被老爷骂是常有的事了,习惯就行了,今个姐高兴,给你看个东西。”
陈秀苓冷冷地倚在墙边,陈阿禾手指轻盈地捏着傅佩瑶赏给她的墨绿色丝带,丝料流动,漫出华贵的光。满屋金银香氛,无尽绮丽,笑容隐约透过墨绿带子,缓缓渗着腐烂的气息,带子在空中翻卷、盘旋,像一条幽绿的蛇。
这带子是傅佩瑶高兴赏给她的,陈秀苓看着她这轻盈灵敏的动作,不禁心中悲悯,无知又可悲的女仆啊,你不知,他们把你看得像条狗,这只是他们作践完的产物,你却如此珍爱啊!
陈秀苓又感到惊奇,陈阿禾不是纯粹的坏,她只是旧时代的遗物而已,她仿佛看到了这个自私恶毒的女仆的可爱一面。
陈秀苓为她悲叹,可惜啊,无数的金银都做了尘土,你那余留的烂漫也将在这场资本家的博弈里破灭,最后你才无力地明白,你只是他们的棋子而已。
突然,陈阿禾秀气的眼眸看向她,微微皱眉,陈秀苓心一紧,小丫头也朝这边看过来,陈阿禾眼中刚刚闪烁的光立刻黯淡,将带子甩在一边,面无笑容,极不情愿地说:“小姐失礼了。”
陈秀苓意识到,在陈阿禾看来,是她搅乱了这个女仆最后烂漫的梦,陈秀苓心里布满阴云,沉闷得就像现在陈阿禾阴沉的脸,陈秀苓悄悄舒了一口气,友好地笑着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没关系,在我面前不用拘束。”
陈阿禾一惊,她的回答是这个女仆意料之外的,陈秀苓稳重地看着她,她讨厌女仆的虚伪、自私、猖狂,却又怜悯她被困在资产阶级的金笼中。
陈阿禾还未说话,一旁的小丫头也许是刚受了上午老爷打骂的惊吓,现在吓得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小姐,当然……没有…是我们无礼,我们罪……罪该万死!”
陈秀苓温和地将她搀起来,微笑着说:“快起来,我和这家人不一样,以后和我只用正常说笑,不必讲什么封建礼教。”
小丫头一怔,慌忙谢恩,陈阿禾在旁边直直地站着,陈秀苓心里轻笑,不卑不亢。
陈秀苓说:“做完事就休息会吧,今天也够累的了。”
陈阿禾还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陈秀苓不禁浅浅一笑,从她身边经过,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这奢靡里渗出颓然。
陈秀苓望着远处的天空,一半还浸在黄昏的余晖里,另一半早已渐渐进入黑夜,她的心仿佛宽阔了,就如飞鸟奔向两片截然不同的天。
每个恶毒的底层小人物,也有不为人知的可爱一面。
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安详被小姐们的笑声搅乱了,傅佩瑶和几个贵族小姐挽着胳膊谈笑,每次这张扬泼辣的声音响起,陈秀苓总是觉得心里乌云密布,她极其厌恶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她更喜欢亲近底层人民。
陈秀苓打开房门,偷眼瞧着小姐们,她其实是在担心陈阿禾,这个女仆今天那么张扬,千万别惹出什么事端来。
今晚的傅佩瑶看上去虽有笑容但难掩不满,眼神一直飘向一个风流的年轻人。
陈秀苓仔细观瞧,这男人应该就是傅佩瑶经常念叨的王景瑜,碎发垂于额头,一身精致的西装,一双眸中透着忧郁,仿佛一片淡泊的海,举止间显出少爷的贵气。
一阵张扬的笑声传来,陈秀苓的目光不禁看向王景瑜身边的女人,她穿着华丽,大波浪头发肆意洒在肩头,眼眸间溢着小姐的傲慢,红唇微微一扬,不知迷了在场哪位少爷的心。
大家长辈们聚在一起打麻将,激烈的笑声与吼声让她很不适,少爷小姐们那一桌上,一个纨绔子弟应该是酒醉了,眼睛斜眯着看着小姐们,肥胖的脸上堆满油腻的笑,他凑到王景瑜身边的那个张扬的女人身边,迷迷糊糊地笑着说:“陆家出了个大美人哟!……嗯她就是陆悦啊!真美啊!美啊……”
陈秀苓从话里听出那个张扬的美人是陆悦,两个人嘻嘻笑笑,陆悦全然把他当玩物,这盛会上的哪对小姐少爷也何尝不是这样呢?
她又将目光投向王景瑜,突然,她的心猛地一跳,王景瑜深邃的眼眸向楼上瞟了一眼,陈秀苓正撞入他的眸中,王景瑜嘴角勾起一抹笑,陈秀苓急中生智,连忙笑着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嘈杂的声音凝固在空气中,小姐们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傅佩瑶的脸色格外阴沉。
陈秀苓心里想着计谋,这次她必须要在盛会更加伪装自己的身份,让姨妈等人对她放心,从而以后更好地参加反抗斗争。
她从容地说:“众位见笑了,我是陈秀苓,傅佩瑶表妹,今晚也来和大家玩玩。”
陈秀苓心始终是紧的,她注意到,王景瑜的目光一直盯着她,这眼神太让人琢磨不透了,看不出情绪波澜,仿佛死海。
一个纨绔子弟哈哈一笑,大声喊道:“大美人哟!”他眯着眼瞧着傅佩瑶,笑着说“没想到你这个表妹那么漂亮啊!”
傅佩瑶脸颊微红,陈秀苓能看出对面是贵族子弟,只见傅佩瑶迎合他一笑,陈秀苓指尖微蜷,装作镇定地坐在小姐群里,少爷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她,他们都惊叹,在这一群娇生惯养的玫瑰里,这朵山野中的野红花竟显得更加夺目。
一个面容精致的小姐昂着头细细打量了她几眼,随后嗤笑一声,继续和她身边的少爷谈笑。
陈秀苓和这群蛮横的小姐们谈话泰然自若,笑容自然从容,她冲破了贵族小姐的精致华丽,溢出了自己的朴素傲气之美。
在这繁华的盛会中,她还不知,那王景瑜已经开始关注她了,两个灵魂碰撞,一个身困金笼却勇敢奔向自由,一个困在浮华里向往着自由,却不得自由,这也注定了这个风流少爷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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