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赐婚（下）
且说贾府因着黛玉被皇帝赐婚的事热闹了大半日，大观园里却是一丝风声都没得。李纨、惜春和黛玉在一处做针线，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第二日大早，李纨带着姐妹两个去贾母处请安，一路上婆子们丫鬟们都对着她们笑。一开始，三人也没有当回事。
到了贾母处，鸳鸯、琥珀殷勤地迎上来，口中笑道：“林姑娘，昨儿个睡得还好？”
黛玉也笑着回道：“有劳姐姐挂念，这几日都歇得很好。”
周围一圈丫鬟都看着黛玉笑。鸳鸯又道：“姑娘大喜！”
黛玉渐渐觉察出不对，执绢掩面，不肯接这话头。李纨也瞧出来了，朝鸳鸯招招手，问道：“姑娘可是听到了什么？”
鸳鸯笑了，压着嗓子，又用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道：“那可是天大的喜事，论理说，咱所有人跪着才能听的呢！”
李纨本以为是黛玉的婚事有了着落，听鸳鸯这么说，又有些不确定了。连黛玉也有些疑惑，抬眼看向鸳鸯。
站在黛玉身后的紫鹃，此时哪里忍得住，说道：“姐姐惯会拿我们取笑，看着我们着急，还卖关子。”
琥珀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如今，谁敢拿林姑娘取笑，就连你这个丫头片子，也是水涨船高了！”
听得这话，李纨又确信，这是关系到黛玉的婚事，只怕黛玉要嫁入高门了。想到这里，李纨脸上露出一个似喜似悲的笑容来。
黛玉听的这话音，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想。
你道如何？昨晚黛玉入梦时，看到老父林如海含笑端坐，对她微微颔首。黛玉觉得心中甚安，一觉睡到天亮，莫不是应在这上头？
正想着，贾母更衣出来了，见到黛玉，脸上笑容就没断过，一个劲儿地唤道：“玉儿，我的玉儿！”
黛玉上前行礼，被贾母一把拥入怀中。
贾母说道：“如今你的事可算定下来了，圣上亲自下的旨意，将你许给了忠毅侯府的公子，唤做燕临。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惜春“啊”的一声，道：“原来是他！”
丫鬟们还不知道相看的事，连忙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道：“怎么？四姑娘竟见过，他长什么样？”
惜春道：“我们去南安王府见郡主，郡主的答谢宴上就有这位燕世子。”贾母见她自己说出来了，且毫无不满之色，心道：四丫头心宽，倒是好事。
只听惜春道：“那日林姐夫穿着一身紫衣，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当真武艺了得！”
众丫鬟听得，不由自主“哇”了一声，在心中勾画一个紫衣长枪的年轻小将的样子，又看黛玉满脸羞涩、人比花娇，立刻上来道喜。
“真是男才女貌，珠联璧合！”
“恭喜林姑娘，贺喜林姑娘！”
“……”
紫鹃喜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一日她也是陪着黛玉一起去的，也见到了燕临和南安王府三公子的比试，真是万没有想到，燕临就是未来的姑爷。
此刻黛玉依偎贾母怀中，粉腮凝春，受着众姊妹和丫鬟们的礼，心中也好奇，回想那一日的光景，他们两个打得热闹，她竟没有看清燕临的模样，只记得好英武一个少年！
又一想，父亲曾经说过：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有姻缘前定一说，但亦应守君父之令。
君父之令？黛玉心道：原来如此，儿当遵命。
如此一来，黛玉心中大定。毕竟父母用心良苦，绝不会害她，想来燕临应该是个妥当的人。
贾母又说起燕家的一些事：“他们家老太爷跟着南安王府，从前已是战功赫赫，被封了勇毅侯，如今平定南疆，晋了世袭一等忠毅侯，燕临是家中长子，文武兼备，大好人才！燕临的母亲走得早，你嫁过去就是当家夫人……”
黛玉虽有羞意，但也认真听着，把贾母说的都记在心里。
贾母房里热闹非凡，而王夫人房里，也是在说起黛玉的婚事。
贾政与王夫人一宿没睡好，贾政一早入宫谢恩去了。贾环来给王夫人请安，无意间说起了见过燕临的事。
“哦？你竟见过？什么时候？那人什么模样，与你林姐姐配不配？”王夫人一连串地追问。
贾环眼珠子一转，有意要气王夫人，便道：“太太不知，那日平定南疆的燕家军班师，半个京城的人都去看了。哎哟哟，那个燕小将军，高头大马、长枪铁甲、那叫一个威风凛凛！跟京里的那些公子哥儿，可一点都不一样……”
这话听得刺耳，王夫人沉声道：“习武之人，想来粗鄙，也不知道会不会疼人，没得吓到你娇滴滴的林姐姐！”
贾环满不在乎道：“我们祖上，也是马上得来的功劳，就是林姐姐家里，太宗皇帝起兵，她家血战永定，都是武勋，哪里不配了？”
一旁侍立的赵姨娘见情形不对，啐道：“你懂什么？太太这是关心林姑娘！林姑娘在咱们家娇养着，不管嫁给谁，做舅舅舅母的，总是担心的！”
赵姨娘难得说句中听的话，王夫人脸上好看了些。
这时，宝玉和宝钗走进来问安。这些日子，宝玉清醒了很多，王夫人就有意试探他，于是说道：“你们听说了吗？圣上赐婚，你林妹妹要嫁给忠毅侯世子了。”
宝玉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嘴上应道：“既是圣上赐婚，那必是极好的！”
宝钗道：“这是极大的荣耀，到底是林妹妹！只不知，这忠毅侯世子是何等人物，人品如何？”
王夫人说：“你三弟正说着呢，看来是骁勇武将，却怕和你林妹妹不是一路人。”
宝钗笑了起来，道：“姻缘之事，也难说，武将中也有极疼人的，那韩世忠与梁红玉不就是千古佳话？！”
王夫人没读过什么书，不知梁红玉的身份，可宝玉却是知道的。只是他听见了，也没什么反应，脸上还是那个淡淡的笑容，似乎她们婆媳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宝钗顿觉没意思起来。王夫人也只说了两句，就让他们都散了。一会儿贾政回来，说了入宫谢恩的事，又说遇到忠毅侯燕牧，算是认了亲。
这些且按下不表，且说黛玉回到潇湘馆，蒋嬷嬷听到赐婚，一时喜，一时忧。她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又道：“都是列祖列宗保佑，我们小姐如今能得圣上赐婚。”
一会儿，蒋嬷嬷又有些担心，道：“只不知，这燕世子模样如何，性情如何？难道，当初老爷说的已有打算，定的就是这位燕世子？”
紫鹃讪笑道：“那日倒不曾看清样貌，武艺了得，看起来性情爽直，是个好相处的！”
“哦，”蒋嬷嬷犹有不足，道：“虽是武将，但不知念过书不曾？”
紫鹃迟疑了一下，道：“到底是侯门世子，怎会不读书。但与府上的公子，大约是不能比的。”
蒋嬷嬷笑了起来，道：“府上的公子，你是说宝二爷吗？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能叫读书？老爷从孩童那会儿起，夙兴夜寐，孜孜不倦，十数年如一日，便是中了探花后，也是时时读书，嘴上总说学无止境的……”
紫鹃是贾府家生子，这会儿觉得也要为贾府公子说几句公道话，于是张口说道：“听说从前珠大爷也是如此的！”
蒋嬷嬷点头，说道：“这倒是，从前太太也提起过，说起珠大爷，总说他是什么‘吾家千里驹’，后来有了宝二爷，听说也是极聪慧的，太太还以为跟珠大爷一样，所以才愿意把姑娘给他，后来老爷听说宝二爷不爱读书，心里就不乐意了……”
紫鹃听得正起劲，不料蒋嬷嬷戛然而止。原来她老人家说错话，这会儿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黛玉，见黛玉偷笑，便知她没有再将表兄放在心上，这才松了口气。
紫鹃也醒悟过来，笑道：“如今宝二爷可大不一样了，书里怎么说来着，对，对，刮目相看，听袭人说，他现在长进了，每日读书写字，再也不胡闹了！”
蒋嬷嬷想是也听过这话，连连称奇：“怪道要先成家，再立业呢！宝二爷娶了媳妇，那真是懂事了！”
说到这里，蒋嬷嬷的心思又回到黛玉的身上来，又想打听燕临家里的情况。于是，紫鹃便把在贾母处听到的消息，一一讲给她听。
“哟，世袭罔替的爵位，那可不得了！”蒋嬷嬷说道：“又是独子，将来就是侯爷，那是板上钉钉的了！”又问：“我怎么听说老侯爷还有个幼子，是外室子还是……？”
紫鹃笑道：“不是外室子，也不是亲生的，是老侯爷的养子，这次平定南疆也立了功，听说是要记入族谱了。”
“哟，也是有出息的！”蒋嬷嬷赞道，又问老侯爷的事。
“只有公公，没有婆婆么？还有这样的事？如今的老侯爷竟然不续弦吗？那不是跟咱家老爷一样？想来他们也是夫妻和顺，一辈子都是和和美美的！”
蒋嬷嬷觉得称意，心里也幻想起来。
紫鹃此刻却有了心事，她暗想到：蒋嬷嬷、王嬷嬷与雪雁是林家家生子，她们自然是要跟着林姑娘去忠毅侯府的。可我是贾家的人，家里还有父母和弟弟，若是跟着林姑娘去了，一家子就要分开了。可要是作为陪房都跟了去，这却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紫鹃服侍黛玉这么多年，自然是不愿跟黛玉分开的，可是她是丫鬟，只有从命的份。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道：若是我求鸳鸯姐姐帮我说说话，或许也不是不行吧，老太太多疼林姑娘啊！
关于林家祖上封侯时是文臣还是武将，没有定论，我因剧情需要自己设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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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赐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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