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卷三【第四章 牡丹册】

周维进了得一斋,姜雅躺在廊下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椅梁。

“阿雅。”周维走近扶住了摇椅,坐到廊边,问道:“以宁怎么样?”

“刚才醒了一次,还是有些发热,吃了药,现下睡着呢。卢医丞和小苌先生都来过,留了药方。小苌先生三日后再来给她看眼睛,你放心。” 姜雅闭目休息,只伸手搭上周维的手。

姜雅又问到:“你待会要去宋家?”

“已经递了帖,来看看你跟以宁,换身衣服便去。”周维说着便也站了起来。

“早去早回,我等你用晚膳。”姜雅起身,给周维整了整发冠。

周府门外,蓝乙跨坐在马车边等待。见周维走出大门,蓝乙上前,对周维抱拳施礼道:“先生,送往宋府的仪礼已随拜帖一并送至。您吩咐的木盒,也已置于车厢暗格之中。”

周维应下,登上马车。

周府一行人绕过三个巷口,便至吴兴伯府。但见此处廊宇连绵,门头双排柏木柱撑起青瓦覆下的斗拱。抬眼望去,正中黄梨木匾高悬,上刻——“懋 德攸闻”四个大字。匾额虽略显陈旧,但字迹刚劲宏远,可窥风骨。只是,此刻透过潇潇雨幕望去,这肃立的门头之中,竟似染上了些许油墨。

门下,早有人去通传,不一会儿便有管家领人出来相迎。蓝乙早从周维手中接过木盒,掩至袖中,此刻他一手撑伞随着周维,由管家将他二人引至正厅。

绕过前厅园林流水,刚入正厅院中,就见吴兴伯宋梧与其长子宋熠于厅中,正起身相迎。

宋梧脸上堆起笑意,对周维道:“子与贤弟,别来无恙否。”宋熠在旁随父行礼。

周维走至近前,回到:“劳宋兄与世侄亲迎,维之过也。”

?蓝乙收伞候在厅外廊下,宋梧拉着周维客套,三人移步厅中。

落座后,侍者奉上茶汤。周维并未急于品尝,他对宋梧缓声道:“今日见世侄,私下里也是气度沉静,更甚从前。”宋熠任秘书郎,周维从秘书省升迁前,除了上下级关系,宋梧也曾托周维多加教导。

宋氏父子二人谦虚回应,周维略作停顿,语气平淡自然,又道:“小女知我前来拜会,特提及曾于清风台与世侄有过一面之缘。”言罢,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

得到宋梧示意,宋熠道:“敢问世叔,可是年初?熠惭愧,不曾得世妹告知名姓。”

周维笑答:“她倒说是在春日里。小女顽劣失礼,世侄见笑了。”

宋梧趁势接过话来,道:“哪里,定是犬子失礼。”话锋一转,又道:“子与今日送帖要来,吾甚是惊喜。早听闻子与弈妙入神,贤弟若得空,可要指教一二。”

宋梧此语虽言对弈,实乃是向周维抛出了一个选择。周维接过话来,二人便以参棋为由,去了宋梧书房谈论。

书房之外,蓝乙与一众宋家护卫守在院中。周维与宋梧进入屋内半柱香后,便叫人带蓝乙送了木盒进去。

蓝乙进去看时,二人棋盘之上落子零散。周维接过木盒,更是直接压在棋局之上。

室内盆中微景听水自流,室外细雨微风吹叶簌簌,似是二人真是无言下了半炷香的棋。

周维边收着盘面上的墨玉黑子,边道:“在下所言,还请伯爷考量。今日这薄礼既已入您府中,若是伯爷瞧得上,便是独一无二,再不现于三省六部。”

宋梧沉思不语。周维见状,不再多言,起身一揖告辞。

周维、蓝乙二人出了宋府,已是风住雨歇,暮色四合。永都城华灯初上,一片流光。

是日休沐,四处府邸阖家同席,欢声宴语渐入夜阑。

周遭的热闹层层隐入院墙。徐府主院内,徐士钦熄了书房的灯,推门入了主屋。

夫人冯青正在屋中,持针为子缝补中衣,却久久未动一针,似有出神。徐士钦推门的响动将她神思惊回。她手腕一动,细针刺破手指,指尖锥心地疼。银针落地清脆一震,她赶忙低头去寻。待将针线拾回框中,松手却见洁白的中衣领口上,已染了血迹。她慌忙去擦,忽又想起徐士钦刚才进屋,怎的半天不曾言语。

冯青转头看去,徐士钦默坐在门厅椅子上,帘布遮住了半面的光晕。如今这个关头,他面色不好,冯青心中一紧,也顾不上指尖的刺痛,快步上前问他。

“弃车保帅,断尾求生。”徐士钦低头道。

冯青“你什么意思,那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你要是敢——”

徐士钦打断了冯青的话。

徐士钦何尝不曾痛苦纠结过。只是,作为徐家家主,他更多的是要权衡利弊、保全徐家。

如今,天香楼已成废棋,便是不认罪,一是徐桓必也将不得重用,二是皇帝必要追查,到最后可能是更差的结果。

十年前,徐家势力已经被皇帝暗中废掉大半,作为交易,当时名声清正的徐士钦与二房庶弟才得留朝。

早些时候,上线递来消息,说中书省给皇帝送了一本检举徐士钦的奏疏。

徐家失势已成定局。然而,如果皇帝真要废了徐家,此刻的夜晚便不会如此平静。因此,徐士钦在赌。他赌皇帝虽不满徐家,却仍需要徐家作为一方牵制。他要赌他和徐桓父子二人主动认罪,便可保徐家不受牵连。

同时,也更因为,和两家消息同时递来的,还有那另外两枚印章,以及两个保证——助徐桓减罪,和为徐家与郢王保一亲事。

忽的,主屋的门被推开,晚风卷着潮湿闷闷地劈向徐士钦的面门,打断了他二人的争吵——是徐桓。

“父亲从来,都是先舍我吗?”徐桓直视着徐士钦的眼睛,虽是质问,声音却无比的镇定。

他慢慢地,一步步走向徐士钦:“当年去给他们当这天香楼的马前卒,父亲早就该想好了我的下场了吧?

“那我便当报答您的养育之恩了,读书、练武、为官,——弃子。如此,我也不欠您的了。”

徐桓也不等徐士钦说话,去扶了冯青坐下,对母亲道:“只是母亲,孩儿以后怕是不得于您身边尽孝了。万望您保重身体。”

冯青刚刚急火攻心,如今见徐桓如此冷静拜别,忧燥相冲,脑中更有些发昏。她紧紧抓住徐桓的手臂,出声都有些发抖:

“桓儿,此事何需你去认下啊,咱们随便找几个掌柜,拿了那印章去认不可吗?或者,或者咱们使人将这些东西埋了、扔了。

“实在不行,桓儿,印在我这儿,我去认,就说是我支使亲子——”

“母亲,此事已然闹大,不可能这样简单就解决的了。更何况,怕是有人容不得我们再去重新布局了。”

徐桓话音未落,便已有人通传,卫曙已在正厅等候,要带徐桓回廷尉问话。

一番挣扎后,冯青不得不将那枚印章交给徐桓。

徐桓拿了牡丹印,带着先前徐士钦给他送去的松针印和盾印,拜别了母亲,随卫曙离开了家。

今日,卫曙去天香楼审问人证,筛选口供,而苏相慈一众官差则在城中明察暗访,寻找与那印章有关的蛛丝马迹。

只不过,从天香楼后院杂役以及护卫的口供中,似乎他们并不能证明周和所说“被徐桓绑来天香楼”之事。反而,大部分人所见周和乃是从后院门进入天香楼放火,似乎还有帮手。这点,倒是与天香楼掌柜所说大差不差。但他们大部分都是先中了迷烟,也说不真切。

午后,又有几个姑娘回了天香楼,证实是周和通过丹华姑娘传信,威胁她们放火。这几个姑娘还交代了昨夜她们所去的宅院。但官差带人寻到那宅院时,只见到三个姑娘刚要离开,院中已不剩其他的姑娘。

那三个姑娘是丹华、鱼夭、幻伶。除了离开永都的或者偷偷回天香楼的姑娘,其余的姑娘早已被转移。而丹华她们三人,则是特意等在院外。周和帮了她们,她们也想要帮帮周和。

丹华等人是要证明——那院中天香楼的姑娘早已被驱逐离开,且并非合谋烧楼。另外,她们的证词也引起了卫曙的注意——每三个月,天香楼就会有些姑娘被换。

卫曙察觉到此事的可疑,又重审了云妈妈得以确定疑点。果然,苏相慈从下城区翻出了瓦子主事的。

从那人处得知,基本每三个月,就有人持那盾形印的章和银票,与他们交换女子,被换下来的,基本上都是天香楼的’弃子’,而被换过去的,都是他们新搜刮来的。

按照那几个主事人所说,他们所见之人,乃是天香楼掌柜。

另人意外的是,再审天香楼掌柜之时,当他听到瓦子与盾形印之事,竟与昨日不同——他直接指认了徐桓乃是他背后之人。

此外,廷尉今日晨间张贴了悬赏令,悬赏见过那三枚印信图案之人。

卫曙本对这悬赏令并不抱有期望,却不想傍晚过后,竟有人来领赏,称见过那形似松叶的扇形图案。那人是城中一古玩玉器店的伙计,被指人之人,乃是那店的合作货商。那货商昨日刚送来的新货,今日应是离了城。

晚饭过后,廷尉又收到了一箭并举报信,称在徐府夫人房中见过印信。凭着这些新证,卫曙才去了徐家带人。

只不过,徐桓也不再拒审,竟是直接交出了三枚印信和请罪书。按照他的自陈,这牡丹印是天香楼本印,扇形印是蓄养护卫打造刀械之流水,那盾印只是个设计的图形,方便与下城交易。

徐桓既已自认下了这“暗营避税,私蓄护卫”之罪,与目前已有的证据无有出入,等到寻到那货商,他这一方便可结案。

然而,徐桓并没有认下绑架周和之事。周和烧楼之事的量刑,还无法有定论。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大唐:武神聊天群

特种战兵

逍遥四公子

大秦之无尽传承系统

李嘉宁的奇妙之旅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
×
花期乱
连载中绿甘蓝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