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自己愿意停下步伐，除非他心甘情愿被他人束缚。
玉藻前愣怔，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
所以，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千代……并不是普通人？
“刚刚的办法我们当初也尝试过，”姑获鸟接着说，“像吾等活了几百年的妖怪，手里没点存货还真对不起大妖的名头。”
“在千代还小的时候，我们尝试将各种能延寿的宝贝喂给千代吃下，他仿佛对这些东西自带抗体，消化完了也没什么作用，反倒是灵力增强了不少。”
说到这里她就有点气，这个多好东西吃下去就涨了点灵力，简直愧对珍宝的名头！
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千代自身问题的姑获鸟愤恨想。
千代坐在地上也是心有余悸 ，毕竟当年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童年阴影，一天到晚吃的都是药材，嘴都苦麻了。
“这些对我没用，”千代明白自己的体质，“吃了都是浪费，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还不如将这些宝贝留着将来换些好东西。”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我真的能活很久，比普通人类活得更久，非常非常久。”
非常两个字千代咬得很重，仿佛要让玉藻前明白，他说的话到底有多认真。
“抱歉，可能是我想的有点多了，我相信你，”玉藻前忽然绽放笑容，满脸都是对千代的信任，只是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千代也不知道玉藻前到底是信了还是没有信，可他觉得，时间可以为他证明他所言非虚 。
不大的房间里弥漫着古怪的气氛，直到葛叶挺着肚子出现，才打破屋内莫名的僵持。
姑获鸟意味不明的打量着玉藻前，有点后悔昨晚两人独处时没有横插一脚，像玉藻前这般多疑又精明的鬼王，千代往后的生活恐怕又要多有波折。
她冷哼一声，仿佛是对玉藻前表达不满，而后朝进门的葛叶点点头，一言不发的摩挲着腰间的武器离开了。
葛叶：？
忽然觉得要不是打不过玉藻前，姑获鸟现在恐怕就已经暴起宰了他了。
莫名觉得玉藻前好可怜啊，被千代娘家人这么对待，每天见他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你怎么来了？”玉藻前忽然问道。
从思绪中回神，葛叶回复道：“只是想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城中心，刚刚益材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有不少妖怪在白天现身，人类躲在屋内不敢出门，现在京都不管是黑夜还是白天，安静的像是一座死城。”
哪怕是葛叶在京都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到仿若空城的景象。
“我们现在就去！”千代撑着桌子站起身，眼睛发亮的看着葛叶，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葛叶：“好，那我去通知其他人一声。”
一个小时后，众妖在安倍宅门口集合。
在场的除了千代和安倍益材外，其余的都是妖怪，两个鬼王，一个大妖，一个治愈系妖怪，阵容也算豪华。
他们脚步不骄不躁，看似缓慢，实则快速的朝着城中心而去。
路上遇见的妖怪越来越多，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眼中露出疯狂又没有理智的贪婪之意，仿佛他们是案板上待宰的羊羔，等待猎人将他们一口吞下。
越是接近城中心，空气中的秽气就愈发浓郁，其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隐隐能从阴暗的角落里看到几道不显眼的血迹，是人类的还是妖怪的，千代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在来京都的这几天，不管繁华也好，落寞也罢，都被他撞个正着，他怀疑自己和京都犯冲，只希望这一次过后，再来京都不要再遇上各种奇奇怪怪的事件了。
再过几分钟就能走进城中心，这时周围隐隐呈包裹之势围绕而来的妖怪，已经有堪比大妖的实力。
千代沉默，觉得这些妖怪有点不对劲。
它们的眼睛呈赤红色，眼神空洞毫无神志，像是被人控制住了一般。
更让千代疑惑的是，京都建造的神社有很多，现在别说是神明了，连放置百年的器物成灵的付丧神都没看到。
新出世的鬼王有那么强吗？连神明都要退避三舍？
等终于踏进城中心，千代明白了，不是神明胆小怕事，而是这事，神明还真没那个本事去管。
只听一声充满狂气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哟，玉藻前，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本大爷打两场？”
火焰般的头发肆意披散在身后，精壮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恐怖又充满邪气的甲胄固定在他的肩膀处，身后背着巨大的鬼葫芦，哪怕穿着简单的袴裙也难掩他身上的王者之气。
如此明显的特征，千代一眼便瞧出了他的身份。
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
“玉藻前……”温润清冷的嗓音从另一旁传来，黑色的前额碎发带着几缕艳红，肩膀两侧垂落的红发仿佛被血浸染，巨大的羽翼在空中展开，偶尔几次的震动掉落几根黑色的羽毛，在未落地之时便化作了轻烟消散。
“几十年未见，你竟与弱小之辈为伍，是觉得生活太无趣了吗？”
他就是爱宕山的大天狗吗？
莫名觉得此妖说话甚难听的千代翻了个白眼，极其傲慢的瞥了眼大天狗，施施然又收回了视线。
怎么着，只准你鄙视我弱小，不准我看不起你吗？
被千代无礼的眼神气到，大天狗冷脸，心底轻微的好感顿时被怒火掩盖。
“玉藻前，此地可不适合人类留存，你不该带她们来这里。”
再次被get到的玉藻前挑挑眉，“我可不担心，她们很强，至少比在场某些鬼王强得多。”
“哦？”酒吞童子饶有兴致的打量他身后的妖和人，“白狐葛叶吗？有机会倒是可以会上一会，现在就算了，”他的目光在葛叶肚子上停留一瞬，嗤笑出声。
安倍益材紧张的护住葛叶，有点后悔同意她参与此事。
“两个人类，一个姑获鸟，还有一个小妖，她们能比拟鬼王？玉藻前，大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小心说破嘴。”
在离两位鬼王更远一些的地方，半蹲着一个四肢手臂，红发长至脚裸，脸上带着鬼面具的妖怪，浑身散发的气势虽比不上玉藻前三妖，却远比在场其他鬼王级别的妖怪强得多。
“哈哈哈哈，玉藻前，赶紧把她们丢出去自生自灭，弱者才喜欢和蝼蚁为伍，趁现在东西还没现世，我们打一场如何？”
“他是土蜘蛛，”玉藻前微微侧身，看了眼表情彻底黑下来的千代，简单介绍了几句。
“是个战斗狂魔，喜欢找强者比试，自愈能力极强，很难缠。”
“是吗？”千代勾唇默然一笑，表现的和往常派若两人，笑容中带着森冷的邪气，比妖怪更像妖怪。
“那可太好了，他可真适合成为噬血藤的储备粮。”
一脸肃然的姑获鸟见到这副模样的千代，仿佛习以为常，甚至不由自主的勾了下嘴角。
狸子亦是满脸惊叹的表情说：“小千代生气了呢。”
生气了？
玉藻前看着因压制自己而浑身颤抖的千代，不动声色的稍稍靠近了他，虚握住捏成拳的拳头。
“如果你想凑他的话，我可以帮忙。”
千代轻哼一声：“不用，我自己会处理。”
正当两人说着悄悄话的时候，一旁早已看不惯的土蜘蛛大声打断：
“玉藻前！你在和人类悄悄说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打一场，哈哈哈，要是不小心伤到人类，你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毕竟人类可是很脆弱的。”
原本将土蜘蛛嚷嚷的话当做耳旁风的玉藻前，骤然冷脸，紫色的狐火在周身燃起又熄灭，要不是顾忌身旁的千代，他早就迫不及待的上前把他打报废了。
酒吞童子和大天狗仿佛明白了什么，远远瞧见两人相握的双手，没有嘲讽，亦是没有对玉藻前找一个人类做伴侣表达意见，除了心里感慨一声玉藻前也堕落了，并没有什么表示。
鬼王要是有在意的东西，证明他已经有了弱点，不再无懈可击，而玉藻前喜欢上一个人类，是在自觉坟墓，人类终究比妖怪脆弱的多，他们很赞同土蜘蛛说的最后一句话。
遥远相隔的鬼王们八卦的议论起来，如果不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恐怖妖力，还以为是菜场上喜欢聚众八婆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顾忌在场千代一行人的感受，大声吐槽玉藻前没眼光，怎么会看上人类，某些不怕玉藻前的妖，更是光明正大的对千代指指点点，间或是朝他露出不屑轻蔑的眼神。
额角青筋暴起，就在千代忍不住想要动手之际，城中那座高大的古楼内骤然爆发一阵可怕的妖力，黑红色的妖力夹裹着大量秽气，将周遭本就岌岌可危的建筑全数震塌。
一声锐利的女人尖叫声随着妖力震荡而来，“鵺！鵺！妾身的孩子，降临这片贫瘠的大地吧！”
垂在身侧的手臂抖了抖，千代冷眼瞧着鬼王们被妖力的源头吸引。
噬血藤早已在他的指引中穿梭在冰冷的地底下，来到了古楼地基之处，努力破壳延伸自己的枝条，有他的灵力支撑，眨眼遍布了整个城中心，只待千代一声令下，它将破土而出，为还留存的生灵们带来一场声势浩大的群舞盛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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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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