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徐律要转身过来，落寿慌忙从怀中掏出遮眼布，迅速将眼睛蒙起来。
落寿看着徐律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月光的阴影覆盖着他的脸庞，他脸上肃杀的气息转变为担忧的神色，只听徐律声音温和地问道：“伤的重吗，还能撑得住吗，都怪我来的晚了，你先吃下这个，能缓解你的疼痛。”
说完，徐律从怀中拿出一个月白色的小瓷瓶，倒了一粒丹丸，递给落寿。
落寿接过丹药，吃了下去，然后不解地问：“徐律少爷，你为什么会来，你都知道些什么？”
徐律浅笑：“你觉得这么多天相处，我真的猜不出你是谁吗，你既然不愿承认，那就由我找出答案，”徐律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绣着竹纹的丝帕，轻轻为落寿擦去嘴角边的血迹，“采栗子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我知道那炮仗是你发出的信号，那肯定是能确认你身份的机会，于是我就用水气强行治疗脚伤，然后又去了趟断响谷，发现了你留的字条，总算真的确认你还活着。”
“知道吗，看到字条的那一刻，我的心情难以形容，总觉得是上天给了我一次补偿你的机会，落寿，从今以后，你就由我来保护。”徐律很认真地看着落寿，然后抬起手，覆到落寿的脸上，将落寿眼睛上的蒙眼布轻轻解下。
落寿因为太过吃惊，而睁大了眼睛。
落寿所在的位置，正是月光挥洒的地方，她的脸刚好笼罩在月光里，脸上的五官被照得十分清晰，从她大睁着的眼睛里，徐律看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东西，冰蓝色的漂亮的雪花形状的印记，所有还魂人都有的还魂印记。
“原来在这里，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徐律紧紧盯着落寿的眼睛，像在欣赏世间最美的景色，“真的很美。”
落寿看着徐律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总觉得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她赶紧将双手盖住眼睛，嗫喏道：“你看到什么了？不许看，我不是落寿，我眼睛是瞎的，你是在取笑我吗？”
哪知徐律竟被落寿的动作逗笑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模样，在断响谷，你可是很冷酷的，别忘了你还用剑砍断了我送的鲜花呢。”
徐律将落寿的手掰开，很认真的告诉落寿：“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漂亮的蓝色雪花。”
“啊？”落寿又是一惊，“你是说还魂印记吗，怎么跑到眼睛里了，怪不得我自己都找不到，”说完，感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将嘴捂住，支支吾吾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律越发觉得落寿可爱，哈哈哈笑了几声，又继续说：“所以，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还魂印记在眼睛里？你用布蒙着眼睛并不是为了遮住印记？”
落寿立刻回答：“当然不是，我根本不知道眼睛里有印记，蒙眼布只是为了躲避追捕而已。算了，反正你现在也知道我身份了，要杀要刮随便你，我换魂的这具身体就是个废物，我连佶柱都打不过，更别说你，我落寿今天命丧于此，也是天意。”
落寿说完，就直接靠在树上，俨然一只撞在树上的兔子，不挣扎，只等着猎人来抓。
“谁说我要杀你刮你，我都说了，以后的你就由我来保护，只要我徐律还有一口气，谁都别想从我手上将你带走。”徐律的表情变得十分认真，他在郑重给落寿一个承诺。
落寿斜了徐律一眼，说道：“为什么？就因为我们曾经年少时相识，你当我是朋友，所以放我一马。”
徐律抿唇，再看向落寿的时候，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里面流泻出浓郁的深情，他说：“不仅仅是朋友之情。”
落寿忽而想到最近两人相处，徐律不经意流露出的情感，鸟哨，画像，还有很多很多懊悔的话，她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也没有可能，她跟松林，跟四大家族有着深仇大恨，而徐律是对面那一派的，他的立场究竟如何，她还搞不清楚。
“徐律，你听着，我跟你们松林是有杀父之仇的，你和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除非你背叛松林。”落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比较狠，确实像是个冷血杀手，这种狠劲，没杀过百八十人，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徐律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先是愣了一下，他有点不明白，落寿和松林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松林杀了你的父亲吗？什么理由？松林术士绝对不会滥杀无辜，我觉得这其中必有误会。”
落寿冷笑一声：“误会？我亲眼看见的事情，怎么误会？所以一说到松林，你根本摆脱不掉自己的立场，你跟我，永远都是敌对的。”落寿说完，将头歪向一边，不愿看着徐律。
徐律虽然不知道事情原委，但他不会随便偏袒松林，如果是松林的错，他会毫不犹豫站到落寿这一边，他低沉着声音：“落寿，相信我，我一定会查出这件事的真相，如果你父亲是无辜的，我会为你报仇。”
落寿再次看向徐律，觉得他不像在开玩笑或是撒谎，便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如果你查出真的是松林干的卑鄙勾当，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今天你不杀我，那下一次再见，我绝不会手软。”
“我相信松林，我也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只是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的安全交给我，我会用我自己的性命护你周全，你能相信我吗？”徐律前半句说的话语气坚定，到了后面声音又柔和下来。
落寿其实也没得选，如今她到了这步田地，就是落入虎口的肉，能不能侥幸活命，还不是要看老虎的心情。
落寿挺无奈地撇撇嘴：“徐律啊，你看我如今有得选吗，不过如果你骗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得小心我的刀。”
徐律看着落寿的样子，委屈地笑道：“你就放一百个心，我就是自己把命丢了，也会从阴曹地府回魂，保护你的。”
啧啧，没想到徐律看着单纯清冷，说起肉麻的话来竟然可以这么油，落寿想，行吧，先看看他的行动再说。
落寿转眼看着佶柱尸体所在的地方，皱起眉头问道：“那个怎么办？”
徐律答：“我来解决。”
徐律扶着受伤的落寿，步履缓慢地走到佶柱尸体旁边，佶柱是天府馆的人，他对落寿的身份也有了几分好奇，他有些疑惑地问：“这个人是天府馆的领队佶柱，所以你是天府馆的人？”
落寿不打算将密团的事和盘托出，她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回答徐律：“现在你别问太多，到了合适的时机，我自然会告诉你。”
徐律明白落寿还是不太信任他，想融化落寿的心，不是一两句好听的话就能办到。
徐律点点头，示意明白。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瓷瓶，将瓷瓶里的液体缓缓倒在尸体上，尸体瞬间被腐蚀，冒出很多黑色的泡泡，不多时，尸体就化成了一滩脓水，只有空空的衣服遗落原地。
徐律又点起火，丢在衣服上，衣服哗啦一声燃烧起来，火苗乱舞犹如鬼火。
落寿看着徐律所做的一切，真的不敢相信这会是徐律所做的事，徐律啊，世间最正直的术士，竟也会用这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她揶揄道：“好啊，徐律，没想到你也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平时没少做吧？”
“今天是第一次，”徐律的心情是有些沉重，他往常的确不愿做这些事，但他现在才明白，人一旦有了想保护的对象，就会有很多无奈的选择，“落寿，从今往后，你会是我的第一选择。”
经过这次的事，徐律下了重要的决定，落寿如果有什么意外，他不会独活。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会跟她同死。
落寿忽然觉得自己好罪孽，把个好好的完美术士给拖下水，做杀手这么多年，看尽人世，她相信每个人心底都有阴暗，徐律也不例外，但他的阴暗面可以说是封印起来的，就如同不存在般。
现在她亲手将他内心的封印给解开了，释放了他的阴暗面，真不知道徐律会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走到多远，他能撑得住吗，他毕竟天性纯良，如果陷的太深的话，他恐怕是会活不下去的。
一想到这些，落寿又有了想落跑的念头，她不能再害徐律了。
可是眼下她又该何去何从，密团肯定是回不去了，她已是团主的一颗弃子，她知道太多密团的事，如今只有她死了，那些秘密才会被永远封存，不见天日，这对团主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而她落寿的命在团主眼里又值得了什么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总觉得哪条路都是危机重重，所有的事都是矛盾复杂的。
对徐律，她也不敢说是百分百相信。对团主，她如果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团主是否也会再给她一条活路呢。
太难了。
落寿看着徐律，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单纯美好，他不后悔自己做的事，显然他也不喜欢自己做的事，能做到这个程度，可信度是有的。再反观团主，一脸奸诈，你永远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毕竟是个浮于尘世多年的老男人，太难对付。
还是徐律可靠些。
只是，不能再让他犯险做些违规的事了。至少这是自己对他的善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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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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