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白露心疼,跑出去打了一盆水来,用帕子沾水,仔细地给她敷膝盖。
“公主在皇后殿里跪了那么久,站都站不稳。明日婚典又有那么多繁缛的仪式,奴婢担心您会撑不住。”
姜吟玉拿出药膏,擦拭膝盖周围,轻声道:“不会出错的,我自小到大在这种场合都没有出过错。”
她母妃去世得早,从小就知道,只有礼仪得体,一言一行都完美到极致,才会让父皇喜爱。
父皇也的确宠爱自己,只可惜那点宠爱,在面对卫侯的权势和威逼时也得让步。
姜吟玉走到灯架边,拿起火折子点灯。
白露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知她在默默忍着的委屈,上前安慰道:“公主,奴去打听过了,那卫侯虽然性子不好,但也算是一方英雄豪杰……听说卫侯样貌俊朗,射御都很出众。”
姜吟玉握着蜡烛的手一顿,问:“样貌俊朗,射御出众?”
白露道:“极其出色。”
姜吟玉问:“那有太子出色吗?”
白露一怔,没想到姜吟玉会提太子,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比不上,卫侯怎配和太子殿下相提并论?”
这世间论样貌最俊美、气度出尘,君子六艺精通绝伦者,谁能比得上太子?
太子殿下是世间少见的奇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所著诗词书赋,为天下文人效仿。
听说太子曾有一幅书画流于坊间,竟引万人竞逐。
更不论太子品性高洁,如清风朗月,令人高山仰止。
世间又有几个男儿能比得过太子殿下?
公主幼时与皇兄也算亲近,是后来年岁渐长,二人才渐渐生分,是以公主将未来驸马与太子相比并不意外。
白露低喃:“若非一年前,太子殿下在边关受重伤,回到东宫养病,至今不能出,如今朝堂哪里轮得到卫侯把持……”
姜吟玉听得眼睫轻颤。
她压下所有心思,轻声道:“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梳妆。”
**
夜里,月色皎洁如水。
姜吟玉卧在榻上,午后韦皇后训诫的话萦绕在耳畔,她抬起手,抚摸了一下榻边的嫁衣。
动作声窸窣,惊动了睡在榻边的白露。
白露睁开朦胧的睡眼,问:“公主,您还没睡吗?”
“我睡不着。”
姜吟玉倾身,浓黑的发自颈窝处柔顺地垂下,如一匹迤逦的绸缎。
“我听闻卫侯曾经有一个美妾,不小心惹怒了他,竟被他用大鼎油烹而亡,我若背叛他,是不是也会遭受这样的酷刑?”
白露一听,那点困意顿时消散,握住姜吟玉的手。
“公主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卫侯对您如此上心,绝不会这样待您的。”
姜吟玉没再说什么,慢慢躺回榻上。
她转身,看到枕头边躺着一枚玉佩,散发着清透的光亮。
这玉佩是母妃的遗物。
她虽然一面都没有见过母妃,但每每握着玉佩,眼前就好像浮现出了她的样貌。
若是母妃在,会不会也像韦皇后护着安阳公主一样,护着自己?
可惜母妃去世得早,在诞下自己后不久,便染疾溘然长逝,留她一个人从小孤零零地在宫里长大。
她不想嫁给卫侯,不想给人替嫁。
但她也懂道理,知道自己和国家社稷比起来,分量轻若鸿毛。
所有人都盼着她嫁给卫侯,哪怕最后被磋磨至死,总归她是公主,她理应替大昭分忧。
难道这就是她唯一可走的路了吗?
姜吟玉知晓王宫后山上有一座地宫,从那里可以出宫。
她若逃婚,必然会选择那里……
可她敢吗?
姜吟玉脑海中浮现起一个大胆的想法,摇了摇头,将那个想法压回去,然而越是不想,脑海中越是反复出现。
她握紧玉佩,阖上了眼。
翌日天未亮,女使们鱼贯而入,进殿给姜吟玉梳妆。
沉重的凤冠压在她如云的鬓发之上,这一顶凤冠本是先朝皇后之物,如今被天子赠予姜吟玉,象征着无上的圣恩。
凤冠两边,各簪着十二根金缠枝蝴蝶凤凰步摇,翟尾垂下数行珍珠,翠羽点缀,宝光熠熠。
铜镜中映照出一张少女的面庞,眸若秋水,琼鼻红唇,秋日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衬得她肌肤凝脂般玉润,似有流光从肌肤下缓缓流淌过,让一旁的女使都看痴了。
在女使的搀扶下,姜吟玉缓缓走出宫殿。
大殿前一道长长的跸道,两侧立着文武百官与皇室贵族。
一个上午的翘首而望,众人终于等到那道身影现身。
只见柔贞公主头上覆盖着一层红纱,从建章宫走出,虽然远远看不真切面容,但隔着薄纱,如雾里看花,更让人移不开眼睛。
柔贞公主艳色独绝,果然名不虚传。
礼乐声庄严,击鼓声一下一下,回荡在宫廷上方。
百官恭敬行礼,高诵:“参见柔贞公主。”
在四方人仰望的目光里,姜吟玉缓步走下玉阶,清风鼓衣袖。
她透过眼前薄薄的红纱,看到远处巍峨的阙门下,一个深衣玄冠的男子。
男人腰佩长剑,气度森然,高坐骏马之上,身后是一众玄甲侍卫。
这便是她要嫁的夫君,卫侯卫燕。
她抬起脚步,却在此时,安静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姜吟玉转头,看到一个贵族男子在人群中被推推搡搡,不慎跌倒在地。
此处动静亦引得卫燕看来。
婚典被打断,卫燕仿佛极其不悦,面色冷沉。
待片刻后,这边骚乱依旧没有停下,他挥了挥手。
两个玄甲侍卫推开人群,大步走到那个贵族男子面前。
“吵什么呢!”
呵斥声落,拔剑声起,殷红的血珠飞溅!
那贵族男子人头应声跌落在地,“骨碌”滚到姜吟玉脚边。
四周惊呼声一片,空气中弥漫浓重的血腥味,令人几乎作呕。
姜吟玉后背爬上一股寒意,忍不住捂唇干呕,往后退了一步。
侍卫捡起人头,送到卫燕手上。
卫燕将它插入一旁的长矛上,高声道:“典礼继续。”
礼乐声再次奏起,周遭却陷入了死寂。
姜吟玉望着地上那蜿蜒滴答的血迹,面色霜白,再抬头,望向那边奕奕而笑的男人,脑海中浮现起关于他过往的种种事迹。
坑杀战俘、玩弄媵妾,以大鼎烹人……
听闻卫侯偏爱美人,曾经将自己最爱的一个小妾,做成美人鼓。
顾名思义,鼓面以小妾肌肤制成。
姜吟玉脚下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窒息得喘不上气,眼前不断闪过贵族男子被砍头的那一幕。
那双临死前瞪大的血眸,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早在皇后定下她替嫁时,姜吟玉脑海中就无数次地浮现起出逃的计划,她一直不敢实施。
脑中的那一根弦,“啪嗒”一声断了。
众目睽睽之下,姜吟玉忽然提起裙裾,朝背对着卫燕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从迈开第一步,姜吟玉就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了,便迫着自己奔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发上的珍珠玉石相撞,腰上的玉佩随步伐左右摇晃。
身上繁缛的嫁衣实在是累赘,姜吟玉轻轻一扯,发顶的红纱顺势被风卷起,飘飞吹走。
这一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
众人猝不及防,本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等姜吟玉踉踉跄跄往回跑去,才惊觉不对。
那一抹嫁衣,红色如焰,摇曳似天边采撷而来的一朵芍药,一路往回狂奔。
九重高台高耸如云,宝殿檐宇巍峨雄伟,皆作了她的背景。
卫燕看着那道背影躲入宫殿,意识到什么,目光一瞬间阴寒似毒蛇。
“拦住姜吟玉!”
命令声让人不寒而栗。
侍卫们齐齐奔出,追逐那一道即将消失的身影。
礼乐声被打断,建章宫前乱作一团。
**
与此同时,东宫。
一殿静谧幽静,屋内摆放着一尊博山青铜花鸟香炉,正在袅袅吐出青烟。
直到一阵兵荒马乱的叫喊声,打破了大殿中的宁静——
“快搜!”
“柔贞公主在婚典上跑了,躲入宫殿,不会凭空消失不见!定藏在皇宫哪个角落!”
立在东宫大殿里唯一的宦官,闻言一惊,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再竖起耳朵听了一遍,确确实实是柔贞公主跑了。
他吃惊不小,抬起眼,看向坐在窗边的男子。
男子面容清和,并未被这喧闹声打扰。
宦官听了会动静,忍不住弯下腰,轻声道:“殿下,外面似乎出事了,奴出去瞧瞧。”
有秋光从漏窗中洒进来,照在男子明净秀丽的面庞上。
他眼睫垂覆,神色平和,并未回话,只指腹轻轻划开书册上的一页纸。
宦官见太子没有开口,也不敢冒昧出去,低下头安静地侍奉在一旁。
良久,萦绕在东宫外的搜寻声才渐渐远去,四周重归宁静。
日头转向傍晚时,殿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好久不见,我开新文了~
公主是如何逃婚成功的下一章解释。
祝大家看文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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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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