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一场暴雨再次席卷了云崖村。
林知意正在宿舍批改作业，突然听见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陆野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外，雨水正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
"我妈咳血了。"他声音嘶哑，眼眶发红，"村医去县里了。"
林知意没等他说完，抓起医药包和雨衣："我以前做志愿者时学过一些医护知识，带路。"
暴雨中的陆野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紧紧攥着林知意的手腕。等赶到陆家那座低矮的土屋时，两人的裤腿都裹满了泥浆。
陆母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林知意跪在床前为她检查，手指轻轻按压肺部位置，陆母立刻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肺炎加重了。"林知意打开医药包，"她需要抗生素。"
"村里没有..."陆野的拳头攥得发白，"上次县里医生开的药吃完了。"
林知意翻出自己带的药："这些能暂时缓解症状。"她犹豫片刻，"我知道山里有种叫'云雾草'的药材，对肺部感染特别有效。"
陆野眼睛一亮："断崖那边有！我明天一早就去采。"
"现在去。"林知意已经开始穿雨衣，"你妈妈等不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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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虽已转成了绵绵细雨，但泥泞的山路依然滑得可怕。
断崖在村西五里处，常年云雾缭绕，崖壁上生长着各种珍稀草药。
"太危险了。"陆野拦住想往崖边探身的林知意，"我来。"
他麻利地将绳子一端系在老松树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
陆野像只壁虎般贴着湿滑的崖壁向下移动。林知意趴在崖边，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被雾气吞没。
"找到了！"十分钟后，陆野的声音传来。
绳子剧烈晃动起来，林知意拼命向后拽，却敌不过成年男子的体重。她的手掌火辣辣地疼，膝盖在尖锐的石子上磨出了血，却咬紧牙关不肯松手。
陆野攀上悬崖后，怀里紧紧护着一簇银灰色的草药，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雨滴。
"你流血了。"他盯着林知意血肉模糊的手掌，声音发颤。
林知意这才感到疼痛，却摇摇头："不碍事。药采到了？"
陆野点头，抓起她的手，轻轻吹了吹伤口："回去给你包扎。"
回陆家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陆野走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确认林知意是否跟上。
中途林知意不慎滑倒，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两人抱了个满怀。
"谢谢。"林知意轻声道，但由于脱力，没有立刻从他怀里退开。
陆野的手还扶在她腰上，隔着湿透的衣料，体温互相渗透。
"走吧。"最终是陆野先松开手，声音低哑。
回到陆家已是深夜，药罐在小火炉上咕嘟作响，苦涩的香气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林知意盯着跳动的火苗，眼皮越来越沉。
"林老师。"
陆野的声音惊醒了她。抬头看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一弯新月挂在云隙间。
"冒雨来我家，冒险去采药。"陆野的目光落在她包扎好的手上，"你本可以不管的。"
林知意望着药罐上升腾的蒸汽："因为是你啊。"
闻言，陆野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他站起身，"就现在。"
陆母喝过药后已经睡熟，呼吸平稳。陆野带着林知意悄悄出了门。
雨后的小路闪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陆野带林知意爬上了屋后的小山坡。坡顶有棵歪脖子松树，树下是块平坦的大石头。
"这是我的第二个秘密基地。"陆野帮她拂去石头上的水珠，"小时候睡不着，就偷偷跑来数星星。"
林知意仰头，雨后初晴的夜空闪烁着璀璨的星辰。陆野在她身边坐下，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触。
"知道吗，在遇见你之前..."陆野望着星空，"我觉得自己是被困死在云崖村的绝望的囚徒，走不出，逃不脱。"
"然后你来了，带着那些我从没感受过的温暖，没见过的书..."陆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突然发现，原来我想走出去，我想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林知意早已心跳如雷。
"陆野..."她轻声唤道。
少年突然转身，伸手抚上她的脸。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微微的颤抖："林知意，我喜欢你。"这句话像憋了太久，说出来时几乎带着哽咽，"不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喜欢..."
林知意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我知道。"
"你不知道。"陆野摇头，"我想牵你的手，不是怕你摔倒的那种；我想抱你，不是挡雨的那种。"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我想吻你，想到快要发疯了。"
月光下，林知意看见他通红的耳尖和紧绷的下颌线。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少年，此刻正用尽全部勇气向她剖白心意。
"我也是。"她轻声说。
陆野僵住了，像没听懂这三个字的含义。
林知意向前倾身，凑到陆野的耳边："我说，我也是，陆野。"
星光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闪烁。陆野小心翼翼地靠近。当他的唇终于贴上林知意的，两人同时轻颤了一下。这个吻生涩而温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炽热。
当分开时，陆野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凌乱："可是...你是老师，我还是学生..."
"还有三个月支教结束。"她轻声说，"到时候，我就不再是你的老师。"
少年郑重地点头。
"我会飞出云崖村，去到你在的城市的。"他突然说，声音坚定。
林知意微笑，靠在他肩上："我等你。"
"该回去了。"最终是林知意先开口，"你妈妈还需要照顾。"
陆野点头，却在她起身时又拉她入怀，给了她一个短暂而炽热的吻："明天见，我的林老师。"
"明天见，我的陆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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