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太过轻淡的“谢千金赎伎,伎不恩,以琉璃盏掷主头,铸伤。”
翻过了那薄薄的几页黄纸,祁青鹤的手停留在了案薄的封皮上,眸子微敛下。
“大人确实有鸿志力图报国救黎民于水深火热,只是大人有时候站得太高了些,俯视之下,总是看不到那照不见一丝光亮的深渊之地。”
耳边,忽地响起昨夜相峙时仲藻雪的一句话。
祁青鹤一只手轻搭在了案卷上,只是眸子不由得一动,却是无话。
谢承安很快的就被带了过来。
像是走的有些急,肥硕的身子踉踉跄跄的喘不得气来,心里原满是惶恐的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御史大人叫到了这牢狱里头,但一进狱室看到了跪在那里的李曼婉一口气登时便窜了上来。
“你这贱人——”
“谢员外。”还不等他动手,祁青鹤开口,“谢员外可知本官请你过来是为何事?”
“这……草民不知。”
谢承安神色满是惶恐的收了手,左右顾盼之下只见着刘师爷这一个眼熟的人,便只得眼巴巴的望向了他,刘能一手持着笔只给了他一个眼神就低下头继续坐在堂下备书。
“?”
这是什么意思?
谢承安有些懵。
刘能持笔的手蘸了蘸墨,正准备下笔。
“谢员外可知昨夜府衙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祁青鹤缓缓的开口说道。
“……草民不知。”谢承安茫然的答道,事实上他才刚刚醒,饭都还没有吃上一口就被宣召了过来。
祁青鹤一只手抄起了案桌上的黄卷,神色平静的说道,“昨夜亥时三刻,牢狱之中掀起一番动荡,有人出手打伤了狱卒还意图从地牢中逃出去。”
谢承安听着瞪大了眼睛,转头死死地瞪向了李曼婉,“你这贱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曼婉得他这般恶狠狠的一瞪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谢承安跪在一旁忙撇清关系道,“大人!此事我确无知系,这贱人生性刁悍,我将她从花间坊赎了回来她还动手打伤了我,是故我才将她转丢入了地牢里,托了一个叫李三儿的狱卒让他代我办了这贱人!”
“这名叫李三儿的狱卒昨夜被人推去了火盆里,虽然捞来了一条命,但是面容俱毁。”祁青鹤道。
“这?!”谢承安听着眼睛瞪得斗大,满脸的震惊。
“不止。”
不待谢承安脑子转过来,祁青鹤清脆的一声直叫他神经更加紧绷了起来。
祁青鹤一手抄着案桌上的黄卷缓步走在了他的跟前,敛下的眸子正望着他,像是带了几分打量,又像是带了几分审夺,直教被看的人头皮一阵发麻。
“昨夜李曼婉还意图相助西陵王沈蒙之案的死囚一逃出狱,不止打伤了牢中的狱卒,放出了牢中囚犯若数,甚至——还对本官下手。”
祁青鹤的眸子微冷,“谢员外不要告诉本官,对这一切都不知情吧?”
“!!!”
谢承安茫然间更甚震然,“大人!大人明察!!草民刚刚才知道此事,这——这贱人——这贱人竟然敢放走西陵王之案的死囚还打伤大人?!”
谢承安听着一时气血攻心,扬手就往李曼婉身上打了下去,“贱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贱人!!”
“……”李曼婉挨了几下却不敢吭声。
倒是坐堂下的刘能写了几笔后隐约的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如此说,谢员外当真是对这一切全不知情,也不是蓄意掺和进了这西陵王沈蒙之案中,相助放走沈蒙之案的死囚主犯,有其它别的所图?”祁青鹤声音清淡。
寥寥的几句话,却让整个事情全然的变了质。
谢承安听到这里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拜喊冤,“大人明鉴啊!我,我,我怎敢掺和进西陵王沈蒙之案中,如此朝中要犯,我,我我,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我——”
“谢员外与沈蒙之案确无干系?”
“没有没有!!”谢承安吓得整张脸都白了,“西陵王贵为皇胄,这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啊!!大人!”
“但这李曼婉却是你府上的家伎。”
“这——这——这我真的不知情啊!!”谢承安吓得脸色煞白六神无主。
祁青鹤立在案前似是打量了他许久,其间有踱了几步似有思忖的样子。谢承着实被骇得魂飞九天,只跪在了那里眼巴巴的望着他,见他每走一步,每一个动作无一不是担心俱怕的揣着一颗小心脏扑通直跳着,每一秒都像是凌迟一般。
就这样等了一会。
祁青鹤一手抄着案卷转过头来,道,“谢员外说自己与此事无一干系。”
“大人明鉴我是真的不知情啊!”谢承安都想哭了。
“既然如此的话,本官倒想到个法子。”
“御史大人还请说!”谢承安忙说道。
“昨夜李曼婉协同沈蒙之案的死犯同逃出狱,将整个地牢闹得个天翻地覆。谢员人既然说此事与自己毫无干系,那么本官现在转调李曼婉私罪改为刑判,要求全审李曼婉涉嫌沈蒙一案全权盘查于她。谢员外想必是无有异议的。”
“无异议无异议无异议!”谢承安点头如捣蒜。
祁青鹤将一纸文书递给了他,神色平静的说道,“既无异议的话,还请谢员外在这纸上画押。”
“好好好好!”
谢承安唯恐自己沾了嫌晦的避之不及,左右只是一个贱伎,玩了这么些天也没什么新鲜了,活着死着对于他来说已无所谓,是故二话不二的画押摁了手印。
祁青鹤接过了按了手印的文书,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眸语气平静的说道,“如此,不论本官查到了什么,李曼婉的去留生死皆全权交由本官处置了,与谢员外再无任何干系,相信谢员外他日一定不会对此置言一词。”
“这是自然!”
终于扔掉了这一个烫手的山芋,谢承安再三拜谢。
祁青鹤头也没抬的将文书同着案卷一合扔掷了案牍上,“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罢。”
“是。”
谢承安大松了一口气,只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离开的时候还洋洋得意的恶狠狠剜了跪在一旁模样有些呆呆的李曼婉一眼,嗤笑道,“你这贱人,惹恼了御史大人,有得你好受!”
说罢,便像是出了一口恶气的扬长离去。
狱室的门关上了。
室内一时静默了下去。
“……”
刘能做为目睹了全程的第三人,持笔的笔竟不觉凝在了半空中。待回过神来时,却是忍不住闷声笑了出来,也不敢太过放肆。
祁青鹤从头到尾都没有点名昨夜的混乱是出自于谁。
但却又巧妙的让谢承安以为是李曼婉做的,三句没有提放人,但牵涉到了西陵王沈蒙一案却句句让谢承安唯恐避之不及的求着与李曼婉划清了干系。
这一纸文书下来,李曼婉无论生死、无论去留都皆由他祁青鹤定,虽然贱籍难改,但却轻巧的让她脱系了谢家的家伎之身。
并且全在情理之中,毫无徇私之下的人情之谈。
可真不愧是他御史大人。
“谢大人!谢御史大人!谢御史大人!”回过神来的李曼婉连声道谢,却是喜极而泣。
“本官只是依法论事,法不容私。”祁青鹤一只手落在了那一沓案卷上,道,“你昨夜私逃出狱之事依旧罪责难逃,少不得牢狱之灾与刑鞭之惩。”
李曼婉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嗯!”
“言归正传。”
祁青鹤落身端坐在了案椅上,正身之下却是不怒自威,“你与仲藻雪是如何相识,何以同作出逃,西陵王沈蒙一案,你可有参与其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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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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