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奕被人大力推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晕的，迷迷糊糊睁眼一看，正对上一双黑得有些发沉的眸子。虽然心里大叫不好，但表面仍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干嘛？”
“听课。不要睡觉。”陆成霖敲了两下桌子，面沉如水地说：“还有半个月就期末考了，你能不能上点心。”
秋奕撇了撇嘴没说话，懒洋洋地支起半边身子瞧了一眼黑板，试图努力地从任课老师上下翻动的嘴皮子里挤出一点自己听得懂的东西灌进脑子。但可惜这种状态坚持不了多久又会重新神游天外，趴回课桌上盯着陆成霖认真的侧脸发呆。
“看黑板，不是看我。”陆成霖简直无奈了，早在开学初他就自告奋勇接下了要帮秋奕提高成绩的重任，但其本人完全拒不配合的态度实在让他头痛。唯一的进步是逃课的频率已经大幅减少，但看他这幅样子在教室与不在教室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哦。”秋奕轻笑了一声移开眼睛，视线飘向窗外，“好像要下雨了。”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闷雷滚动，原本明亮的光线几乎是一瞬就暗淡下来，天空阴暗的色块正在聚集，空气中泛着淡淡雨腥味。
纵使任课老师在讲台上大呼小叫，一班人的注意力还是不可避免汇聚向了窗外暴风雨来临之际末日般的景象。第一道惊雷炸开的时候开始有女生尖叫，混乱中陆成霖不得已站起来配合老师一起维持秩序，余光瞥见秋奕正托着下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盯着窗外哗哗降下的雨。一条胳膊虚虚搭在窗沿上，闪电划过黑沉沉的天空几乎能照亮他小半张脸。陆成霖注意到他点在透明玻璃上的那只手，手指很细，也很长。
“安静！”新上任的女老师一脸崩溃地望着台下的一片混乱，接连不断响起的雷声盖掉了她尖而细的腔调，眼睁睁又是看着一道惊雷划过，整栋教学楼似乎都随之震动，随后便陷入一片黑暗。
两秒之后才有人颤颤巍巍道：“... ...停电了？”
“停电了！”教室里瞬间传出一片欢呼，随后陷入到比之前更甚的混乱当中。这种时候也没什么维持纪律的必要了，陆成霖只能无可奈何地坐下来，却发觉不知何时秋奕已经转过了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下巴上好像沾了一点窗户缝溅进来的雨水，嘴角微微抿出一个向上的弧度。
像猫一样。陆成霖无意识冒出了这个念头，来不及去分辨此刻秋奕脸上的表情是轻佻还是嘲笑，视线只是着魔般黏连在那张脸上。耳边的嘈杂正逐渐离他远去，什么也听不见，只是端坐在黑暗中沉默地与他对视着。
半响他才忽然看见秋奕微微动了动嘴唇，像是无声说了句什么话。
什么？他凑过去努力想听清，却抢先一步看到秋奕眼里的笑意，又笑着叫他：“成霖。”
“怎么了？”他的声音沉得发闷，又看见秋奕笑着扭过头，“没怎么，就是叫叫你嘛。”
陆成霖心跳有些加快，也终于从雨水般潮湿黏连的情绪中逐渐理出些头绪：他开始发觉秋奕这个人总是有意无意向他传递着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笑，都会让他忍不住反复揣摩，想伸手拨开那层迷雾，看看隐藏其中的到底是什么。
“你是不是... ...”陆成霖终于忍不住开口，教室的灯却在那一刹那亮起，刺的他眼睛发疼。那些在昏暗中看不清楚的晦暗莫辨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静，“嗯？”
“没事。”陆成霖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低头捡起滚落的笔，“好好听课。”
而在他转过脸去的同时，自然也没有看到秋奕嘴角那一抹仿佛计谋终于得逞的淡淡笑意。
*
最终也还是躲不过期末考前的一对一针对性强化辅导，秋奕在考前三天就表示自己已经看见课本就想吐，但又被逼着保证哪怕不会写整场考试也不会睡觉，作文至少不交白卷。
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他久违地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又兴致勃勃地拉着陆成霖说好不容易才考完这个鸟试，今晚陪他吃烧烤去。
于是两人背着书包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先去最近的烧烤店抢了张小桌，秋奕又伸手在桌上敲了敲，“喝点？”
“可以。”陆成霖一点头。
“我还以为你不能喝呢。”秋奕笑了起来，这学期相处下来他总觉得陆成霖在很多事情上都老实守序过了头，忍不住总想着逗逗他。但后来这种印象仅仅只停留在了表面，很多时候他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面的情绪他看不懂，又或者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就换成了另一副较为柔和的平稳表情。
总是忍不住... ...想再深入一点，看看真实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秋奕捏着啤酒瓶轻轻和他碰了一下，喝酒之后眼睛变得有点湿，看谁都像是在笑。
陆成霖不动声色喝了一口酒，看着秋奕又冲他笑了一下后低头吃东西。吃相倒是挺乖，而且不太能吃辣，吃了没几口就被辣得额角淌汗，又大呼小叫地让他去买冰牛奶，一口气喝干净后又忍不住舔了舔嘴角，嘟嘟囔囔的神情和小孩儿似的。
陆成霖只得认命地不断给他拿纸擦嘴，看着秋奕本来唇形就很漂亮的嘴唇被辣椒刺激出一片嫣红，视线不自觉往旁边移开，“不能喝就别喝了，一会谁送你回家。”
“你啊，不然还能有谁。”秋奕满不在乎地喝干了瓶子里的酒，最后站起来的时候却是摇摇晃晃的。陆成霖只好伸手扶住他，东倒西歪地在路上走了一段，又突然被伸手推开，看着秋奕突然上前几步跑到路边的草丛弯下腰。
陆成霖以为他要吐，赶紧上去查看情况，但秋奕只是弯着腰在草丛里反复摸索着，完全一副不甚清醒的酒鬼模样，说话也是颠三倒四：“阿霖... ...阿霖... ...奇怪，怎么找不到了。”
“别找了。”陆成霖捉住他的手腕把人重新把马路上带，掌心渗出汗水，皮肤相接的地方都是滑腻腻的。刻意不去看他的脸，也努力忽视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但指尖相连之处带起的一**脉冲正急剧冲击着大脑。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脚步也停了，周遭安静得能听见点点虫鸣。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视的刹那左手扶在秋奕右肩上往后推，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才倚靠在灯柱上抬眼看他，声音里都是模糊的笑意：“... ...干嘛？”
又是这种笑。陆成霖两只手从握改抓，捏得秋奕肩膀有点疼，但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抬头看着他。
“闭嘴，别笑了。”陆成霖第一次用这么粗鲁的语气和他说话，秋奕听了一点不生气，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深。
陆成霖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秋奕开始被路灯晃得眼睛发晕，半是嘟囔半是抱怨地想挣脱出来，却被人圈着手腕低头一下子亲了上来，鼻尖蹭在一起显得很是亲密，呼吸里都是酒精味。
什么嘛，最后还是这样。秋奕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在陆成霖贴上来的瞬间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甚至主动分开唇瓣随便他亲个够，好不容易分开后又伸手搂着他脖子，“干嘛，害羞了？”
陆成霖用额头和他的碰了碰，声音很是郁闷：“你是不是... ...根本就没醉？”
“醉了，但还是等着你来亲我。”秋奕完全没有一点身为醉鬼的自觉，伸手捏着陆成霖的脸又上去吧唧了一口，“嗯，可爱。”
陆成霖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却被一下子捏住嘴唇打断接下来的话，“但还是要澄清一下，我喝多了也不会乱亲人。”
陆成霖只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秋奕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嘛。”
“要。”陆成霖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自己要说的台词，更郁闷了，伸手摸了摸鼻子。
秋奕才懒得理会他这些乱七八糟的小情绪，拉着人的手走了没几步又嚷嚷着头晕，让他背。陆成霖好脾气的弯下腰，秋奕也就顺其自然又美滋滋地趴在了新晋男朋友宽实的后背上，走出好长一段路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白痴，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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