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
山雾裹着凉意,缠在回春小院的瓦檐上,久久不散。
檐角露水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嗒一声。轻得像叹息。
汀兰醒时,枕边空了。
暖烘烘的橘色影子,不在身侧。
她披了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薄衫,赤脚踩上微凉的木地板。木纹凉丝丝的,贴着脚心。 脚步放得极轻,怕惊了这山里清晨的静。
刚走到卧房门口,就听见细碎的声响。
是猫爪蹭过藤编的轻响,混着风扫槐叶的沙沙声,从廊下飘进来。
推开门。
晨雾漫进来,带着草木的清苦,混着一点露水的湿润。
初三蹲在廊下的藤椅上,正抬爪,一下下挠着椅扶手。橘色的毛沾了点雾水,软蓬蓬的,贴在身上,像团晒软的棉花糖。
这是它占下的第一个地盘。
藤椅临窗,日照刚好。汀兰铺了块旧棉布,软和得像云朵。
初三刚来的时候,只敢蹲在椅角,身子缩成一团,耳朵竖得笔直。院外一声鸟叫,都能让它炸毛半天。
如今不同。
它蜷在椅中央,把整个椅面占得满满当当。转两圈,用爪子压平棉布,再趴下,脑袋搁在爪背上,眯着眼打盹。尾巴圈着前爪,搭在椅沿,晃一下,又一下。
这是它的。
从椅背到椅腿,都蹭满了它的气味。谁也抢不走。
汀兰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耳朵。
初三的耳朵立刻抖了抖,睁开一条缝,看了她一眼,又闭上,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像台小小的暖风机。
她转身去堂屋,拿了个竹编的小簸箕,准备去晒些晒干的野菊花。
初三立刻跳下来,小短腿迈得不急,跟在她脚边。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喵喵叫两声,声线软糯,像在说“等等我”。
堂屋的木架上,摆着祖辈留下的旧物。老茶具、线装书、竹编筐,错落叠着。
初三从不会跳上去碰坏东西,只爱蹲在木架下方的小凳子上,仰着脑袋看。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书页上的字,又盯着茶盏的纹路,像在认真审视这些“领地藏品”。
汀兰路过,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毛软乎乎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走到廊下,汀兰把簸箕放在晒架上。
初三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簸箕的竹纹,又绕着晒架转了两圈,用身子蹭了蹭木架的腿。
这一圈,是它的标记。
告诉风,告诉路过的虫鸟,这廊下的晒架,归它管。
雾散了些。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碎金似的,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初三的橘毛上,落在汀兰的手背上。
初三起身,开始正式巡视它的领地。
先去菜畦。
菜畦在院东,一垄一垄,整整齐齐。青菜长得旺,绿得发亮,叶尖挂着没干的露水。黄瓜藤爬满架子,垂着几根嫩黄瓜,裹着细细的绒毛。
初三蹲在田埂上,身子绷直,耳朵竖成小三角,像个蓄势待发的小猎手。
眼睛死死盯着青菜叶,一动不动。
有菜青虫慢慢爬过,叶子轻轻晃了晃。
它后腿微屈,猛地一蹿,小爪子精准地按住菜叶,轻轻一拨,虫子“啪”地落进草里。
不咬,就用爪子拨着玩。拨过来,拨过去,看着虫子蜷成一团又展开,乐此不疲。
玩腻了,抬头看汀兰,喵喵叫两声,尾巴甩成小扇子,像在邀功。
这菜园,是它的猎场。它守着,不让虫子啃坏菜叶,也守着主人的园子。
汀兰摘了两把青菜,掐了两根小黄瓜,放进竹篮里。
初三跟在她脚边,走一步,跟一步。偶尔蹭蹭她的裤腿,软毛扫过布料,暖乎乎的。偶尔跑到前面,蹲在田埂尽头,回头等她,尾巴尖轻轻晃着,像在催“快点走”。
像个小侍卫,寸步不离。
再去老槐树下。
院中央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秋日的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星子。
初三围着树干转两圈,前爪抬起来,轻轻挠着树皮。几道浅痕,留在灰褐色的树干上,细细的,却格外清晰。
这是它的标记。
告诉山里的风,告诉路过的虫鸟,这棵树,是它的。
挠完,它趴在树根的软草上,肚皮贴地,晒着太阳。四肢舒展,伸个懒腰,露出粉嫩的小舌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阳光落在它的橘毛上,泛着暖光,把它照得像团小灯笼。
汀兰搬了张竹椅,坐在树下。
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翻旧的书,翻开。纸页泛黄,带着淡淡的墨香。
初三立刻爬过来,蜷在她的腿上,脑袋枕着她的膝盖,眼睛半眯着,又开始打呼噜。
汀兰低头看它,书页上的字晃了晃,视线落在它软乎乎的耳朵上,落在它轻轻摆动的尾巴尖上。
风轻轻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夹杂着远处蝉鸣的余音,还有院外溪水叮咚的声音。
山里的静,裹着这点暖,裹着这点软,漫进心里。
初三睡了一会儿,醒了。
它从汀兰腿上跳下来,追着地上的光斑跑。
光动,它也动。小爪子拍过去,扑空了,再追。来来回回,绕着槐树的树根跑,跑累了,就趴在地上,喘着气,舌头伸出来,小胸脯一起一伏。
院里的光斑,都是它的玩物。
追够了,它往柴房走。
柴房在院西,木门虚掩着,缝里漏出一点干柴的香气。
刚来时,初三连柴房门都不敢靠近。里面黑,静,偶尔有老鼠窜过,吓得它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如今,它大摇大摆走进去,踩着干柴,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跳上柴垛,在上面蜷一会儿,柴垛软乎乎的,像个天然的小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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