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第三遍时，慕君艰难地爬起了床，伸手关掉了闹钟。
喉咙疼，但比昨天晚上那**的疼痛要好很多。
不过还是挺明显的，即使昨天晚上又冷敷又上药的，今早上脖颈依旧青紫。
好在校服的衣领一立起来，能遮挡个七七八八，一般没有人会仔细盯着她看，伤口可以瞒过老师和同学。
慕君洗漱完背着书包下楼，她又是掐着点起床的，来不及吃早饭了。
埋头径直往外走。
秦欢喜站在院子外，手里拎着早餐对她笑着，“早。”
将早餐递给慕君，慕君很懵地接过。
秦欢喜一只手拨弄开她的衣领，说，“还挺明显的，我今天去药房给你买别的药，下午放学回来给你用。”
她整理好慕君的衣服，笑着戳戳慕君的脸，“快些走吧，七点零五分了，别迟到。”
慕君后知后觉，拿着早餐走了。
秦欢喜看着她的背影又恍惚又怅然，挺好的一个孩子。
她转身进了院子，一辆车从半地下车库使出来，停到了门口，司机降下车窗伸出脑袋说到，“麻烦喊一下小少爷，她快迟到了。”
秦欢喜转头看看，确保周围没人，司机是和自己在说话。
“嗯。”秦欢喜说。
小少爷指的是慕君的表弟慕泽英，只比慕君小一岁，六年级了，每天是司机接送上下学。
秦欢喜抬腿往家走，迎面赶上慌里慌张背着书包出来的慕泽英。
司机也看见了她，说，“小少爷！”
“来了！”慕泽英回复道，小跑着过去。
秦欢喜往家走的脚步顿住。
司机、小少爷。
她猛地回头，车子还没发动，秦欢喜快步走过去，看向司机，“你怎么称呼？”
车窗正要升上去，闻言停在一半，司机看着她，“小胡。”
小胡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方方正正的脸。
前阵子秦欢喜事多，她也没过脑，她已经记不得那个在工作室附近等她的男人叫什么了，只依稀记得男人的样貌，和小胡不是一个人，年龄也对不上。
那个喊她小秦，自称是给小少爷开车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她在慕家认识的。
忙完了午餐的工作，下午时间是属于自由时间，秦欢喜捧着本书坐在阳台上看书晒太阳，书没怎么看两页，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司机。
思来想去，也只有在慕家认识的这么一个可能。
在这个2007年的时空里认识的人和事，会直接影响到以后的。
那么……
秦欢喜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噗通！”
落水的声音让秦欢喜回神，慕紫在泳池里扑通，游泳老师在水里看着她。
收回视线，秦欢喜注意力放到书上。
这是一本犯罪心理学，当初为了拍《明杀》买的，想要揣摩主角的心思，看了一半，放在行李箱打算在飞机上打发时间用的。
先前觉得这书挺好用的，很多知识让秦欢喜醍醐灌顶，如今再看，书面知识终究是书面知识，并不能对真实情况有全部解释。
“小秦！”
突然的声音让秦欢喜抬头，慕紫趴在泳池末端，对她招了招手。
秦欢喜对她点点头礼貌微笑算是回应，继续埋头看书。
阳光照在身上舒服地让秦欢喜有些慵懒，这个时候来一杯咖啡就好了。
“穿鞋穿鞋！我的小祖宗哟。”
荣管家声音着急又充满无奈，脚步声越来越近，秦欢喜抬头，慕紫披着个白色浴袍光着脚朝她这边而来。
荣管家手里拿着拖鞋跟在她后面。
慕紫凑到秦欢喜面前，她双手抓住阳台的栏杆，龇牙一笑，“你在干什么？”
“看书。”秦欢喜晃晃手里书。
慕紫状态情绪很高，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昨天还想杀人的疯魔样，眼神纯净宛如一个未谙世事的少女。
秦欢喜没有接触过精神病人，有些不适应她变得这么迅速。
“什么书？”慕紫伸手去将她的书背过去看封面，“犯罪心理学…你看这个干嘛。”
“打发时间。”秦欢喜不着痕迹地往后缩手，和她拉开了些距离。
秦欢喜瞥了眼站在身后拿着拖鞋的荣管家，说，“穿上鞋，别着凉了。”
荣管家也很懂配合，马上把拖鞋放到她脚边，慕紫穿上了鞋，说，“这书好看不？”
“不好看。”秦欢喜说。
慕紫满脸失望，“哦。”
阳台很小，围着一圈栏杆，慕紫站在栏杆外身子往前倾，敞开的浴袍里是白色泳衣，前倾的姿势让她春光
外露。
秦欢喜站起身，“我要去个卫生间。”
说完她转身进了房间，顺便带上门。
陈敏靠在床上戴着耳机听收音机，耳机质量不好，露音严重，叽叽喳喳的。
秦欢喜坐到桌子前，着实不习惯慕紫的情绪转变。
毕竟是个病人，她也不会多苛责什么。
做完晚饭是六点半左右，秦欢喜在厨房随便吃了几口工作餐，回卧室时路过餐厅往里看了眼，慕君乖乖坐在餐桌最外沿低头吃着饭，像是有一道结界将她和慕家其她人隔开。
秦欢喜回到卧室洗了澡，虽然厨房不脏，她身上也没有什么油烟味，但心里还是不习惯，在结束工作后她比较喜欢舒适干净。
拿上今天新买的药去二楼，慕君已经用完餐坐在桌前写作业，看见她来眼里有震惊。
很快她就收回眼神低下了头。
秦欢喜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将药放到她桌子上，说，“我看看你的伤。”
慕君没动，保持着写作业的姿势，也没有拒绝。
秦欢喜拨弄开她的校服衣领，伤口青紫和早上没什么区别，她轻轻叹气，“要我帮忙吗？”
慕君摇摇头，秦欢喜说，“行，你自己来，洗完澡再用。”
“嗯。”慕君在本子上写着。
秦欢喜瞥了眼，写的是语文题，秦欢喜没去看她题写得对不对，一眼看见的是慕君的那丑丑的字。
一笔一划却又歪歪扭扭，活像是刚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
和之前小学时的字没多大变化。
一道阅读理解题，慕君的解析和文章本身关系不太大，慕君写得挺认真，写着写着停下来认真想想，又继续将她那不算准确的解析思路写下去。
秦欢喜轻轻一笑，慕君捕捉到她的声音，扭头看着她，“笑什么。”
秦欢喜手指指向文章，“奶奶眼神落在母亲手上，目光似深沉似无意…”
慕君盯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她手指修长，指甲剪的圆圆短短的，和文章中布满老茧的手天差地别。
修长的手指翻转，秦欢喜手指关节在课本上敲了敲，“看哪儿呢？”
声音轻柔带着些戏谑，慕君仰头看她，秦欢喜嘴角永远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心里自然觉得她很亲近，慕君也不例外。
“看题。”秦欢喜说。
慕君看向课本，秦欢喜的手指在课本上划过，说，“这句话是重点，你认真想想。”
“啊？”慕君发出疑惑，重点要是在这句话上，那么她写的答案压根就不对。
何止是不对，根本就是跑题了。
中性笔写了没办法再更改，慕君在旁边重新写下解析，尽量把字写小。
这下写对了，秦欢喜很满意，其实慕君还是挺聪明的，只要点一下她就能懂。
“真聪明。”秦欢喜对她竖起大拇指。
“写对了？”慕君不可思议。
“嗯。”秦欢喜点头予以肯定。
“哦。”慕君挠挠脑袋，第一次有人肯定她，她挺不好意思的。
秦欢喜侧目，慕君一副羞赧模样一点儿也看不出未来的她会是个杀人凶手，明明是一个受了虐待不吭声，得了夸奖又会害羞的好孩子。
写完最后一道阅读理解，慕君收起练习册，打开语文课本小声读着文言文。
“那我不打扰你背书，”秦欢喜说，“洗完澡别忘了涂药。”
听见她出去关门的声音慕君合上了书，瞥向一旁印着某某大药房的白色袋子，她打开，有外用也有口服的，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用法。
字非常好看，好看到就像是用电脑打印出来的某种字体，也和秦欢喜这个人很像，工整好看。
随手将便利贴扔进书桌下面的垃圾桶里，拿上睡衣进浴室洗澡，刚进去没一会儿，慕君光着身子小跑到书桌前捡起便利贴，抚平褶皱将它放进了抽屉。
这份温暖，她不想丢。
温暖的不止这么一点点，秦欢喜每天早上会给她准备好早餐，如果她没来记得吃会让她带走，来得及吃的时候慕君会坐在餐桌上用早餐，早餐一看就是秦欢喜特意准备的，天天都有牛奶和鸡蛋，慕君不爱喝纯牛奶，觉得腥，慕君不会去浪费食物，勉强地喝完纯奶。
第二天纯奶就会变成温热且加了糖，变得有些甜已经喝不出什么腥味儿了。
慕君惊讶又惊喜，她没跟秦欢喜提过纯奶不好喝，秦欢喜就像是神仙一样察觉到她的想法。
好神奇又好厉害。
她接受着秦欢喜给予她的温暖，又提心吊胆着，害怕哪一天秦欢喜会收走这份温暖。
慕君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内心觉得这是迟早的事儿，一旦秦欢喜知道了她的全部情况……是一定不会再这样对她好的。
老妈最近没有再发病了，家里多了一个男人，住在家里，听其她人喊这个女人为姜医生，一开始慕君以为是新来的住家医生，通过秦欢喜的嘴她才知道是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慕君不是太明白，为什么要安排心理医生。
秦欢喜靠在她书桌上，点点头，“嗯，我跟你姥爷建议的。”
“啊？”慕君更不明白了，“姥爷听了你的…建议？”
她懵懵懂懂的样子可爱的很，才有了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秦欢喜笑着在她刺猬头上摸了摸。
“我猜你妈妈不仅仅精神有问题，心理也有。”秦欢喜说。
“为什么这么猜。”
“瞎猜，她发病的时候不打别人就打你，总归是心里有些不对劲的吧。”秦欢喜看着她。
慕君愣了愣，轻轻扭开头。
秦欢喜笑笑，“我不多问，你别怕，我这么跟你姥爷建议最重要的还是希望她能好点儿，最起码是别再打你了。”
“哦。”慕君拿起笔，低头慌乱地在草稿纸上写着。
秦欢喜目光看向窗外，周六是个阴天，预报说今天可能会有雨，楼下院子里打开了玻璃天棚，慕紫坐在天棚下支着画板在画画。
姜医生和慕励坐在一旁看着。
2007年，这还是个心理医生不普遍的行业，大家对看心理医生抱有偏见的时代，慕励可以在听从她的建议没几天后就安排了一个心理医生，执行力和判断力以及对慕紫的在乎力度都很强。
庭院外，慕泽英和荣管家在打羽毛球，不知是荣管家真打不过还是手下留情，回回都败给慕泽英，慕泽英越打越上头，情绪激昂。
秦欢喜垂眸，刺猬头的慕君埋头在写作业，数学作业，写得还算不错，比小学时十题错三四题准确率要高了不少。
她很认真，不受楼下这一切影响。
“作业多吗？”秦欢喜问。
“还好。”慕君说。
“带你出去玩。”她歪了歪头。
“玩？”
“嗯，今天我休息，我们一起逛逛K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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